隔日,一纸来自东宫的传召便送到了燕王府。
刘誉没有耽搁,换上一身常服,便直接进了东宫。
东宫之内,气氛肃穆,往日里还会与他笑着点头的侍卫和宫人。
今日见到他,目光都有些躲闪,低着头匆匆行礼便退到一旁,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看来,朝堂上那场戏的效果,比预想中还要好。
刘誉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径直穿过庭院,来到了太子书房外。
“殿下,燕王殿下到了。”门口的内侍通禀道。
“让他进来。”书房内传来刘标略带疲惫的声音。
刘誉推门而入。
书房。
刘标正坐在书案后,眉头紧锁,手中握着朱笔,似乎正在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公务。
听到动静,他才抬起头。
刘誉向着刘标恭敬行了一礼:
“大哥!”
刘标闻言,当即放下了手中正在处理的公务,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中的疲惫之色一闪而过。
随即挥手示意自己的弟弟坐在他对面。
“坐。”
刘誉没有立刻落座,而是反手将书房厚重的木门关严,并落下了门栓。
随后他便坐在了自己大哥的对面。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抬起手,指尖萦绕起一缕真气与一缕文气。
两股气息交织缠绕,如游鱼般瞬间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地将整个书房笼罩。
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屏障形成,将这里与外面完全隔绝。
做完这一切,刘誉才看向自己的大哥,示意可以开始了。
看着刘誉这番熟练而谨慎的动作,刘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后,他开口了:
“虽然前天在朝堂上你和父皇演的有点过,但总归是将你与父皇之间有了矛盾的事情传了出去。”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听似平淡,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所以总体而言,我们的第一步走对了。”
刘誉闻言缓缓点头,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复盘着整件事:
“虽然这次演过了,但我觉得效果要比预估的好,朝堂上那些大臣的眼神,我可都看见了。
只是我没想到,事情会传得这么快,这么离谱,虽然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父皇要赐死我。”
说到这里,刘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背后要是没有人在推波助澜,他绝不相信。
而这,也恰恰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将水搅浑,才能让那些藏在深水里的鱼,自己浮上水面。
刘标将茶盏放下,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自己弟弟的眼睛,眼神微微变化。
之前那份轻松荡然无存,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无比郑重:
“小九,大哥还是想问一下,按照计划发展下去,将来一个不忠不孝的坏名声你是躲不掉的。”
“虽然在计划完成以后,一切都会重新昭告天下,直至真相大白。
但这期间你将会遭受全天下的指责,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这些,都会像山一样压在你身上。”
“你能撑住吗?”
刘标死死盯着刘誉,他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个计划对他这个弟弟而言,太过残酷。
他既是计划的制定者,也是最心疼执行者的人。
刘誉闻言,淡然一笑,他看着自己的大哥,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勉强,只有一片坦然和坚定:
“大哥,从这个计划制定之初,就已经没有了撑住撑不住一说了。”
“撑不住,也得撑。
因为没有退路。”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就像大哥曾经给我说的那句话一般,我姓刘,是刘氏皇族之人,很多事情都由不得自己了。
生于皇家,享受了这天下的尊荣,自然也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说到这里,刘誉转回头,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发自内心,甚至带着一丝少年般的意气:
“况且这一次,这计计划我也有参与制定,我亲手为自己挖的坑,难道还会怕跳下去吗?
大哥你就放心吧。”
看着弟弟眼中那坚定的光,刘标心中百感交集。
有欣慰,有骄傲,但更多的是愧疚。
“好!”
刘标重重点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个字。
随后他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了自己弟弟身前,伸出宽厚的手掌,用力按在了刘誉的肩膀上,认真开口:
“小九,你放心,大哥向你保证,等到计划成功以后,大哥会加倍补偿你,绝对不会让你受任何的委屈。”
这不仅是承诺,更是一个兄长,对即将踏上荆棘之路的弟弟,所能给予的,最郑重的誓言。
“好,大哥你就尽管放心便是。”刘誉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力量,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兄弟二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该谈的已经谈完,刘誉当即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之际,刘标忽然拉住了他,并且压低了声音,那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还有一件事。”
刘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只见刘标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凑到刘誉耳边:
“现在侧妃吕氏应该就在后花园赏花,你待会找个由头过去看一眼,看看能不能推演出她的因果。”
“这个女人很不简单。”
刘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我入主东宫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唯独她,我看不透。”
刘誉闻言,神情瞬间变得无比认真。
他知道,能让自己的大哥说出“很不简单”这四个字,那这个吕氏,就绝非寻常之辈。
其实之前他和刘标的计划中,就有接触吕氏,试探她的打算。
只不过因为永兴帝在朝堂上演戏演的有点过,这个环节就暂时搁置了。
这次刚好他来了,正好顺势而为。
“我明白了,大哥。”刘誉无比认真的点了点头。
“去吧,万事小心。”刘标松开了手。
刘誉不再多言,挥手间,笼罩着书房的无形屏障悄然散去。
他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刘誉眯了眯眼,刚适应了光线,一道清脆的童声就从不远处传来。
“小九叔!”
只见一个穿着锦缎小袍,约莫八九岁的小男孩,正笑着向他跑来。
小男孩的手上和脸上还沾着几点未来得及擦拭干净的墨迹,显然是刚刚练完字。
他正是太孙,刘景舟。
看到自己这个活泼可爱的侄子,刘誉脸上紧绷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他笑着张开双臂,看着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的刘景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