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月舒说的很干脆。
刘誉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他依旧没有转身,南宫月舒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背影,以及被城头猎猎春风吹动的衣角。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比冬日寒风更加刺骨的冷意。
这股冷意,与前几日的疯狂和绝望截然不同。
那时的他像一头失控的困兽。
而现在,他则像一柄藏入鞘中的绝世凶兵,所有的锋芒都内敛着,只为等待出鞘那一刻的惊天杀伐。
南宫月舒看着这个背影,心中那丝顾虑终究还是没能压下,她必须问个清楚。
“所以燕王殿下,你就不怀疑是我给沁儿下的绝情蛊吗?”
风声似乎在这一刻停歇了。
城墙之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刘誉终于动了。
他从冰冷的墙垛上站起身。
他转过身,看向南宫月舒。
他的脸上确实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不会怀疑。”
“你一个那么要强的人,是断然不会行如此恶毒之手段的。”
他顿了顿,视线越过南宫月舒,望向了更远方的天空,那里阴云密布,不见天日。
“而且,你和沁儿无缘无故,没有道理。”
南宫月舒闻言,好看的眉毛挑了起来。
她预想过他的各种反应,或是震怒,或是质问,或是陷入更深的猜忌。
唯独没有想到,他会给出如此斩钉截铁的信任。
这份信任,沉甸甸的,甚至让她感到了一丝不真实。
“就这么信我?”
她忍不住追问,想要从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到一丝动摇的痕迹。
“你对本王而言,又不是陌生人,为什么会不信呢?”
刘誉反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但正是这种平淡,才更显出他内心的笃定。
他不是在说服南宫月舒,也不是在说服自己,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说完,他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话题一转,直接问出了自己的本意。
那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眸子,重新聚焦在南宫月舒的脸上。
“所以,你现在有绝情蛊吗?”
南宫月舒心头一跳,她从这个问题里,嗅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和复仇的气息。
她看着刘誉的眼睛,缓缓摇头。
刘誉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似乎这个答案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立刻追问:
“多久可以培养出来?”
“半个月光景,差不多。”
南宫月舒没有任何隐瞒,直接说道。
培养顶级蛊虫,耗时耗力,风险极大,半个月已经是她的极限。
她没有提任何条件,也没有问任何缘由,因为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不需要解释,也不接受条件。
刘誉听到这个确切的时间,眸中的火焰似乎跳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那一直紧绷的、如同钢铁般的下颌线,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我需要。”
南宫月舒没有去问他需要这绝情蛊的目的。
用在谁身上?
用来做什么?
这些都不重要。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需要她的帮助。
而她,选择站在他这一边。
“可以,半个月以后就给你。”
“谢谢!”
刘誉无比认真地开口说道。
南宫月舒接受了他的感谢,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开口问道:
“所以,燕王殿下,你就不好奇沁儿所中的绝情蛊是谁提供的吗?”
在她看来,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找到罪魁祸首,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然而,刘誉的反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他闻言,只是转过身,重新靠在了冰冷的墙垛上,背对着她,仿佛那远方的风景,比身后的真相更加吸引人。
“在本王刚醒来的时候,本王就查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典籍。”
“这绝情蛊,歹毒异常,极难培养。
当今天下,只有纳兰部落在培养,而且培养的最好。”
“所以,不需要追问,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他停顿了一下,城墙上的风更大了,吹得他黑色的王袍猎猎作响,如同展开的黑色羽翼。
“等本王将宋国灭掉以后,定然会率军踏平纳兰部落,为沁儿出一口恶气的。”
话音落下,一股磅礴的杀意冲天而起,让站在他身后的南宫月舒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先灭一国,再平一族。
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决心!
他不是在说一句气话,而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写进日程的未来。
南宫月舒看着他那道孤绝的背影,心中再无半点疑虑。
“好,我支持你。”
…..
当天下午。
夕阳的余晖给建州城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城头的宁静。
魏忠贤一身飞鱼服,快步登上城墙,来到刘誉身后数步之遥,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启禀王爷!”
“目前有关江南盐税案所有的涉案人员,已全部抓获归案!”
刘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魏忠贤深吸一口气,继续汇报那个足以让整个江南天翻地覆的数字:
“江南各大世家、地方官员、衙门小吏……上至封疆大吏,下至不入流的胥吏,共计抓捕归案,约四万人!”
四万人!
这个数字从魏忠贤口中说出,连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意味着,整个江南官场和地方豪族,几乎被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然而,刘誉听到这个数目,脸上依旧是那副早有预料的表情。
四万人?
他心中冷笑一声。
这还只是开始。
拔出萝卜带出泥,这四万人背后,牵扯的利益网,恐怕还要再翻上几番。
对于一个沉浸在巨大悲痛和复仇烈焰中的人来说,这区区四万人的性命,已经激不起他心中半点波澜。
“这些人,”刘誉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加紧加快审问。”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魏忠贤,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尤其是那些有身份的人。
本王要的不是他们的忏悔,而是他们背后所有人的名单。
撬开他们的嘴,用尽一切手段。”
“三天。”刘誉伸出三根手指:
“本王只给你们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本王要看到所有盘根错节的名单,呈在本王的案头。”
“若有延误,提头来见!”
魏忠贤浑身一颤,将头埋得更低:
“是!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