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儿伸手捂住了自己那干瘪的半张脸，身子向后缩了缩，想要离眼前的人远一点。
她不敢看他，不敢看他眼中哪怕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惊骇或厌恶。
那会比任何刀剑都更能将她凌迟。
这个细微的、充满抗拒的小动作，如同一根尖锐的冰锥，狠狠扎进了刘誉的心口。
他刚刚升起的圣人法相，足以镇压山河，此刻却无法抚平他心中哪怕一丝的刺痛。
他颤抖着伸出手，悬在半空，不敢触碰，生怕惊扰了眼前这只受伤的小兽。
“沁儿，你就这么信不过你家王爷吗？”
刘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乞求。
他缓缓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蜷缩着的沁儿齐平，他们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些。
他盯着沁儿那双泪眼婆娑、充满了惊惶与自卑的眼眸，将自己所有的温柔都倾注于语气之中。
“你变成这样，又如何？
本王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这张脸，而是因为你是沁儿，是那个会在本王读书时偷偷送来糕点、会在本王遇险时奋不顾身的沁儿。”
“跟本王回家…好不好？”
这句“好不好”，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沁儿的心上。
沁儿捂着脸的那只手，依旧不愿意放下。
人人皆爱美，更何况她是一个视容貌为第二性命的女孩子。
她曾是临江侯府中最娇艳的花，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更无法让心上人看到自己这副鬼样子。
她依旧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破碎不堪：
“王爷，就当沁儿最后求求你好不好？”
“王爷，你就让我离开吧，我已经没有资格跟在你身边了！
我不想……我不想让你每天都看到我这张脸！”
“什么没有资格！”刘誉的声音陡然提高：
“你叫商沁，是临江侯商络之嫡女，是忠烈之后！
如今江南盐税案已经查明，所有罪责都已厘清。”
“过不了多久，圣旨便会下达，临江侯府便会沉冤昭雪，你也就恢复了侯府嫡女的身份。
你是本王未来的燕王侧妃，谁敢说你没有资格！”
“你有资格！”
听着刘誉这番掷地有声的话，沁儿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她那只捂着半张脸的手，在剧烈颤抖后，终于缓缓地、决绝地放了下来。
她抬起头，将自己那半张天堂、半张地狱的脸，完完整整地暴露在刘誉面前。
阳光照在那萎缩、干瘪、如同腐朽树皮的肌肤上，显得愈发可怖。
“王爷，还请你仔细看看，这样的我，你还看得上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自毁般的绝望，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子剜自己的心。
“很丑，很恶心人，对不对？！”
刘誉听着她的话，心如刀绞。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上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必须用行动告诉她，他的心意。
下一刻，刘誉忽然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沁儿拉进了自己的怀中。
沁儿的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了她的脸颊。
随后，他就那么自然且迅速的，吻在了那因为绝情蛊而萎靡腐蚀的半张脸上。
没有嫌恶，没有迟疑。
只有珍视与怜惜。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无生阁和锦衣卫的人，都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就连躲在远处，自以为看透了人心的雯，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脸上的戏谑笑容彻底僵住。
当然，身为当事人的沁儿，更是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唇瓣贴在自己丑陋的皮肤上，那份触感，不是冰冷的，不是厌恶的，而是带着足以融化一切的温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好一会儿过后，刘誉才结束自己亲吻的动作。
他捧着沁儿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那双已经完全呆滞的眼眸，再次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本王再说一遍，本王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这张脸，而是因为你是沁儿。
所以，跟本王回家，好不好？”
“哇——”
沁儿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当即是扑在了刘誉怀中，放声大哭。
这一次的哭声里，没有了绝望和自卑，只有委屈、感动和彻底的释放。
刘誉紧紧抱着怀中颤抖的身体，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慰：
“好了，不哭了，都过去了。”
“沁儿，你放心，你所受到的一切，本王千倍百倍的帮你讨回来！
你所受到的痛苦，他们要受一万倍！”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即将席卷一切的杀意，但对怀中人的动作，却始终温柔。
他以为，他已经抚平了她的伤痛。
他以为，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他完全放下了戒备，将所有的心神都用来安慰着怀中的珍宝。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怀中的沁儿忽然出手了。
她搂着刘誉脖子的一只手，五指猛然并拢如刀，凝聚起全身的真气，狠狠地切在了刘誉的脖颈大动脉与颈椎的交汇处。
此时的沁儿，在绝情蛊的作用下，一身修为已经来到了武道第三境。
这是她的全力一击。
“噗！”
刘誉只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剧痛，随即一股麻痹感迅速传遍全身。
他体内的文气和真气，仿佛被瞬间截断，无法运转。
他满眼都是不敢置信，艰难地低下头，看着怀中泪流满面的沁儿。
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发黑，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身体的力量在飞速流逝。
视线中的最后一刻，是沁儿那双带着无尽歉意、痛苦与不舍的泪眼。
在刘誉的身体软倒，完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沁儿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出了一句话。
那声音带着颤抖，带着心碎的呜咽：
“就算沁儿变成如此，王爷也没有嫌弃，沁儿……真的很开心呢。”
“可是…..沁儿已经配不上王爷了啊，沁儿很知足了…..”
“还请王爷…日后…..多多保重！
.....忘了我这个丑女子，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