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抽打声戛然而止。
那名身着南蛮服饰的老者动作一僵,手中的拐杖还停留在半空中,他猛地转过头。
跪在地上的中年人也停止了闷哼,疑惑地顺着师父的目光看去。
老者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怒容瞬间被惊恐与敬畏所取代。
他手中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汗水浸湿的衣袍。
“圣……圣女殿下!”
老者顾不上捡拐杖,直接俯身跪倒,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颤抖。
“纳兰青,参见圣女殿下!”
南宫月舒的脚步在老者身前十米处停下。
这是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也是一个充满压迫感的距离。
她的目光没有在跪着的老者身上停留,而是越过他,落在了那个同样跪着、正满脸错愕地看着她的中年人身上。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们的胆子是真的大啊。”
南宫月舒开口了,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却让老者纳兰青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明知道那黄泉阁的副阁主要拿这绝情蛊去害大昭燕王的女人,你们竟然还敢将这绝情蛊给出去。”
她顿了顿,视线从中年人身上移开,仿佛在看远处的风景。
“真就觉得南蛮和大昭之间还隔着一个宋国,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纳兰青的心里。
面对南宫月舒这听不出喜怒的质问,纳兰青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唉,圣女殿下,这并非我本意啊,实在是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子,因为眼前的一点好处,就……”
纳兰青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声冷哼打断了。
那名跪着的中年人,也就是纳兰青的弟子纳兰雄,竟然在此刻抬起了头,脸上带着一丝不服和轻蔑。
师父怕什么?
一个在南蛮权力斗争中失败,被赶出来的落魄圣女而已!
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再说了,一个藩王而已,他还能带兵杀入南蛮不成?
“不就是一个小小的藩王吗?
他还能带兵杀入南蛮不成?”
纳兰雄梗着脖子,挑衅地看着南宫月舒。
“再者说了,你南宫月舒一个落魄圣女,有什么资格质问我师……”
他的话戛然而止。
南宫月舒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纳兰雄的脸色突然变得铁青,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只见一条条黑色的纹路如同活过来的毒蛇,从他的皮肤下疯狂钻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爬满他的脖子和脸颊。
剧痛袭来,他想惨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砰!”
纳兰雄的身躯重重地倒在地上,四肢剧烈地抽搐着,口中涌出黑色的泡沫,眼睛死死地瞪着南宫月舒的方向,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无声无息。
纳兰青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整个人都吓傻了。
引魂蛊!
这是引魂蛊!
什么时候下的?
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这个女人的蛊术,已经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了吗?
“圣女殿下饶命!圣女殿下饶命啊!”
纳兰青吓得魂飞魄散,之前的惶恐瞬间变成了彻骨的恐惧,他对着南宫月舒的方向疯狂磕头,额头很快就渗出了血。
“还请圣女殿下收手,这可是我最得意的一个弟子!”
“我纳兰部落愿意拿出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去向燕王赔罪!
求圣女殿下给他一条生路!”
南宫月舒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纳兰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她听着纳兰青的哀求,语气极其冰冷。
“记住,我要不要他的命,完全是看燕王的态度。”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纳兰青所有的希望。
南宫月舒要的不是赔罪,而是要他们去直面燕王的怒火。
“这段时间,你们离不开江南了,老实的等待燕王的怒火吧。”
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彻底断了他们逃回南蛮的念头。
南宫月舒说完,当即就准备离开。
纳兰青瘫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已成定局时,已经转过身的南宫月舒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个停顿,让纳兰青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又想到了什么?
“或许,”南宫月舒的声音幽幽传来,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们帮助苏定朝窃取江南文运的方法,可以保住你这宝贝弟子的性命也说不定。”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纳兰青的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都变了调。
“您……您连这都知道了?”
窃取江南文运!
这是他们纳兰部落和苏定朝之间最核心的秘密!
除了他和几个心腹,外人绝不可能知晓!
她怎么会知道的?
在这个女人面前,他们纳兰部落难道就像是透明的一样吗?
南宫月舒缓缓向着山下走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留下了一道绝美的背影,和一句足以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震动的话。
“用蛊,我乃是天下第一人。”
“待到我合道入宗师之境时,天下只要提到蛊师,便只会想到我……南宫月舒!”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也消失在林木深处。
纳兰青伸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冷汗,只觉得浑身冰凉。
他知道,南宫月舒所言的,不是一句空话。
南宫月舒作为南蛮八百年来用蛊天赋最高者,她确实有资格说那番话。
此刻南宫月舒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她担心刘誉会将此事怀疑到她身上。
在下山以后,她便直接向着刘誉的方向赶去。
……
三天以后。
江南,一处无名山的山顶。
山风凛冽,吹动着玄色的王袍猎猎作响。
燕王刘誉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一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锁定在对面山崖处的两道身影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紧握成拳、骨节发白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早已翻江倒海的杀意。
沁儿……
我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