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磊落身后的那尊圣人法相于此刻寸寸崩裂，金色的光芒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四散纷飞，最终化为漫天光点，消散于无形。
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一落千丈，从那俯瞰众生的圣人之境，跌回了凡尘。
专诸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慨出口：
“这怕是人间陨落最快的一位圣人了。”
话音中，有惋惜，但更多的是对那刹那芳华的敬畏。
明磊落的身形在空中一个踉跄，再也无法维持御空之姿。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朝着下方的山岩直直坠落。
砰！
一声闷响，他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就此倒下，用尽最后的力气，倚靠在身后一块冰冷的岩石上。
他的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显得无比疲惫。
他剧烈地喘息着，目光却依旧清明，用微弱的声音，说出了他作为刹那文圣的最后一句话：
“惟愿这天下，家家户户皆圆满，人人皆被亲情环绕！”
话音落下，他转头，望向遥远的北方，那是稷下学宫的方向。
他挣扎着，对着那个方向微微躬身，这是一个耗尽了他所有力气的动作。
“多谢文圣前辈刹那让位，晚辈……已无憾！”
轰——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稷下学宫的方向，一道浩瀚无匹的文气光柱冲天而起，贯穿云霄。
那光柱之中，有无数上古先贤的虚影在吟诵着经典，有无数读书人的朗朗书声在汇聚。
下一刻，那道文气光柱顶端的身影一步跨出，瞬息而至，降临在这落子山的上空，与手持古朴长剑的武圣并肩而立。
“终于来了？”
武圣侧头看向身旁的文圣，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在问一个老友为何赴约来迟。
“哈哈……不来能行吗？
揍上天这件事，我可从来没有缺席过。”
文圣仰天大笑一声，笑声豪迈，震得天穹上的雷云都为之一滞。
只见他大袖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席卷天下。
“文气，来！”
一声令下，整座人间，无论是在朝堂之上挥斥方遒的重臣，还是在乡野之间教书育人的老秀才。
亦或是在书斋之中苦读的学子，他们身上的文气都被瞬间牵引，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流光，跨越千山万水，向着落子山的上空汇聚而来。
顷刻之间，亿万道文气尽数汇聚于文圣周身，将他衬托得宛若一轮煌煌大日。
紧接着，一尊顶天立地的法相于他身后缓缓升起。
文圣抬头，看着那依旧在翻滚咆哮，试图再次凝聚力量的万千雷光，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万千雷光吗？”
“壮观！”
“但也仅仅只是壮观罢了！”
轰——
话音未落，文圣身后的法相动了。
那尊巨大的法相抬起了握着笔杆的手，对着那层层叠叠的劫云，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仿佛蕴含着人间的至理。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没有破碎，雷光没有湮灭。
但那些狂暴的雷霆之力，却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
被强行抚平，被讲了“道理”，被定了“规矩”，竟是纷纷自行消散！
文武双圣叫板上天的壮丽场面，又一次上演。
一边是道理规矩，平定万物。
一边是锋锐无匹，斩尽不服。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霸道的力量，一时间竟是将那天上的仙神打得节节败退，雷声虽依旧轰鸣，却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的意味。
而在下方的落子山上。
明磊落此刻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瘫软在地上，倚靠着身后的岩石，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在急速地凋零。
他的双眼开始变得浑浊，视线也渐渐模糊。
“爹爹！”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让明磊落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
小明珠挣脱了旁人的搀扶，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向他跑来。
明磊落闻言，艰难地转过头，笑着看向自己的女儿。
那小小的身影，在他模糊的视线里，真可爱啊。
“小明珠啊，你说……你说刚才爹爹厉害吗？”
他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厉害！爹爹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书生了！”
小明珠跑到他跟前，蹲下身子，用她的小手想去擦拭父亲嘴角的血迹。
但又不敢，只能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他，很认真地回答。
明磊落闻言，欣慰地笑了起来，笑容牵动了伤口，让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看着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的小姑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那只不住颤抖的手，
忍不住想要捏一捏她的小脸蛋，就像以前一样。
就在此时，刘誉也快步走了过来。
看到刘誉，明磊落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他没有犹豫，用尽气力，缓缓开口：
“小明珠，向……向你身后的燕王殿下磕头……拜师！”
刘誉闻言，心头一震。
他瞬间就明白了明磊落的意思。
他要死了，他放心不下自己的女儿，他要在临死前，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明磊落这是在催促他刘誉，兑现自己曾经许下的那个承诺。
刘誉看着明磊落那双充满恳求与托付的眼睛，再看看旁边一脸茫然的小明珠，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有丝毫迟疑，当即沉声开口：
“小明珠，听你爹爹的话，跪下来，磕头！”
此时，小明珠的小脑袋里还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但父亲和这位大哥哥的话，她还是听的。
她转过身，当即向着刘誉跪了下来，在坚硬不平的石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
“咚”的一声轻响，仿佛敲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明磊落看到这一幕，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他接着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道：
“小明珠……叫……叫燕王……师父。”
小明珠抬起头，看向刘誉，小脸上还挂着泪珠，怯生生地开口：
“师父……”
此时，明磊落用他那双已经开始失去焦距的眼睛死死盯着刘誉，他在等，在等刘誉最后的反应。
这是他生命中最后的执念。
只见刘誉伸出手，轻轻扶起了小明珠，看着她那双酷似明磊落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无比郑重：
“小明珠，以后，就叫我师父，不准再叫大哥哥了，知道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气息已经微弱到极致的明磊落，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
“你现在，就是我燕王刘誉的大弟子，是我的儿徒，是燕王府的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