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刘誉笑着应答。
之后他从石凳上起身，目光落在沁儿那张温婉动人的脸上，原本温和的眼神里，多了一分郑重。
“沁儿，本王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你照顾好小明珠。”
“还有，待会可能会有一位郎中到来，到时候你留意一下，让他好好给小明珠的娘亲瞧瞧病。”
说到这里，刘誉的脸色变得无比的谨慎，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耳语般叮嘱。
“记住，这件事不能让小明珠知道，不然她会伤心的。”
小丫头的心思敏感，若是让她知道自己的娘亲病重，恐怕刚刚找回的一点安稳和快乐又会烟消云散。
他不想看到那一幕。
沁儿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王爷的深意，她没有多问，只是郑重其事地躬身一礼，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
“王爷的顾虑，沁儿都明白。
请王爷放心，沁儿绝不会让小明珠察觉到半分异样，定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好！”
刘誉应了一声，对沁儿的办事能力，他向来是放心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小明珠熟睡的房间，这才转身，带着早已在院外等候的魏忠贤，大步离开了这座宁静的小院。
魏忠贤躬着身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确保没有任何潜在的威胁。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齐州，稷下学宫。
一座简朴的茅草屋中，文圣盘膝而坐，周身并无半点气息外露，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不多时，他眼帘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看透了千年风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将目光投向遥远的江南方向，自言自语道：
“没想到竟然被小师弟猜到了，这份悟性，当真不愧是我的小师弟。”
话音刚落，一道中气十足，略带粗犷的声音便从屋外传来，伴随着一股强横霸道的气息。
“文圣，我早就说了，你当时做的不够谨慎，迟早会被小师弟察觉！”
声音未落，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便掀开草帘，大步走了进来，正是武圣。
“现在小师弟已经察觉了，你身上又多了一道因果。
将来若是天上的那群蛀虫发难，你这就又相当于多了一层破绽。”
武圣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擅自干涉轮回，扭转生死，这绝对是大因果。
文圣闻言，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脸上不见丝毫忧色，反而多了一丝洒脱。
“不碍事的，大不了就是一死吗？”
他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我看了这人间千年，早就觉得枯燥乏味了。
能为我这小师弟做点什么，也算是不枉此生。”
武圣眉头紧锁，显然不认同他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
文圣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再说了，当年的那个小姑娘，虽说是小师弟成长路上必须要经历的劫数，可那终究在他的心境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隐患。”
“他将来无论是走文圣之路，还是武圣之路，心境圆满都是必须的。
心境若有瑕疵，前路便会断绝。”
文圣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看到了过往的遗憾。
“当年的刘业和商鸿，何等的惊才绝艳，天赋才情皆是千年一遇，可最终都因为心境不圆满，一步之差，功亏一篑，从而让这人间少了两位圣人。
现在小师弟有了成为凡间圣人的潜质，我这个做师兄的，自然要全力为他护道。”
文圣说着，脸上的笑容又重新变得愈发浓郁，那笑容里，有期许，有欣慰，更有纯粹的关爱。
“再说了，我也不希望我的小师弟…伤心啊！”
最后这句话，他说的很轻，却重重地敲在了武圣的心上。
武圣闻言，浑身一震，看着文圣脸上那真挚的笑容，所有的担忧和责备都化作了一声长叹。
他动容的点了点头，也不讲究，直接在文圣对面席地而坐。
“唉，在做师兄这件事情上，我确实要差劲的多啊。”
他想起了自己的那些徒弟，自己似乎总是严苛多于关怀，想着如何磨砺他们，却忘了他们也会伤心，也会难过。
……
建州城。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给这座江南重镇镀上了一层金边。
夜幕即将降临，城中的气氛却不似往日那般平和，反而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布政使府。
刘誉换下了一身便服，穿上了一袭黑底金边的亲王蟒袍。
四爪金蟒在衣袍上张牙舞爪，栩栩如生，随着他的动作仿佛在游动，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尊贵与威严。
这一刻，他是执掌北境，威震天下的燕王。
魏忠贤侍立在一旁，神情肃穆。
府外，杨行军早已准备好了一切。
一行人策马而行，直奔布政使府。
江南布政使苏定朝，早已率领着一众江南道的文武官员，以及各大世家的家主或话事人，等候在了府门口。
黑压压的一片人，足有数十位，几乎囊括了整个江南最有权势的群体。
他们一个个衣冠楚楚，神情各异，有的低眉顺眼，透着敬畏。
有的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更有几个年轻人，眼中藏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与不服。
当刘誉的坐骑出现在长街尽头时，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马蹄声不疾不徐，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坎上。
待到刘誉一行人近前，苏定朝当先一步，撩起官袍下摆，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身后，那数十名官员与世家话事人也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头颅紧紧贴着冰冷的青石板。
震天的呼喊声响彻整条街道。
“参见燕王殿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刘誉面无表情地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亲王蟒袍的衣角在空中划过一道威严的弧线。
他目光扫过眼前跪倒的一片，声音平淡地开口：
“免礼吧。”
然而，他的话音落下，场中却是一片死寂。
没有人起身，没有人回应。
数十人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
场面一度是十分尴尬。
这是下马威。
是整个江南官场和世家联合起来，给这位初来乍到的亲王殿下的下马威。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跪在最前方的苏定朝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怒容，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众人，声色俱厉地呵斥道：
“燕王殿下说让你们免礼，都没有听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