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小看你了!”
雯立于滔天巨浪被斩开的通道之中,看着那道从江水中重新冲出的身影,斗笠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不再是敷衍,而是真正被勾起了兴致。
一个跌落过境界的伪宗师,竟然能在她这位货真价实的武道宗师手中撑过这么多回合。
甚至硬接了她操控黄江水势的全力一击而未死,这足以让她感到意外。
专诸没有理会她的评判,刺客的信条里没有废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口鼻间溢出的鲜血瞬间被真气蒸发。
他当即催动身后那道已经暗淡了几分的刺客法相,再次向着雯攻去。
法相如同一道离弦的黑色箭矢,没有丝毫声息,却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利锋芒,直扑雯的面门。
“来得好!”
雯不甘示示弱,娇喝一声,同样催动自身那道白衣法相,迎着专诸的刺客法相冲去。
如果说专诸的法相是极致的刺杀之道,迅猛、诡谲、致命。
那么雯的法相便是堂堂正正的碾压,飘逸、宏大、磅礴。
嘭!嘭!嘭!
刹那间,一黑一白两尊高达数十丈的巨大法相,在黄江江面上展开了最原始、最野蛮的对撞。
刺客法相的匕首每一次都刁钻地刺向白衣法相的要害,却每一次都被那看似柔弱无骨的玉掌拍开。
白衣法相每一次挥掌,都引动江水化作巨掌,带着万钧之力拍向刺客法相。
两大宗师法相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开的气浪将江面撕裂出一道道深邃的沟壑。
江水被巨力掀上半空,又如暴雨般砸落,整个黄江仿佛都在哀嚎。
江面上水雾弥漫,无数漩涡生生灭灭,两岸的堤坝在余波的冲击下不断龟裂,成片的树林被拦腰折断。
……
扬州城头。
刘誉带着沁儿的身影悄然落下,城墙上的守军早已被清空,这里成了观战的最佳地点。
夜风呼啸,吹动着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刘誉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远处黄江上那惊心动魄的宗师之战上,脑海中却在飞速盘算。
有人花了大价钱,请动了黄泉阁的宗师级杀手,目标是抓走沁儿。
黄泉阁的价码,刘誉有所耳闻,请动一位宗师,那代价足以让一个豪门大族伤筋动骨。
寻常的恩怨,绝不至于下如此血本。
那么,对方图的是什么?
沁儿的人际关系极为简单,在燕王府中,她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王府中的众人,她几乎很少与外人接触。
仇家?更无从谈起。
她身上唯一的特殊之处,便是她的身世,当年江南盐税案主角,临江侯府唯一的幸存者。
刘誉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当年的那桩案子吗?”
他想着想着,许多之前想不通的点,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没有想到啊,仅仅只是当年的幸存者路过江南,就让你们如此忌惮,不惜下此血本也要将人抹去。”
“看来,这江南盐税案的。
本王倒是非得好好查查不可了!”
刘誉自言自语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忽然,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永兴帝在离京前,赋予了他节制调动南部三十万精锐的权力。
当时他只以为是父皇对他的信任和看重,为了让他能在南方站稳脚跟。
可现在看来,或许另有深意。
大哥,太子刘标,在送他出城时,也曾意有所指地提及江南水深,让他万事小心。
他又像是明白了什么。
“难道父皇和大哥,也是希望我来调查江南的这桩案子吗?
这三十万兵权,就是父皇赐予我斩破江南黑幕的刀?”
就在刘誉心思百转之际,身旁的沁儿在听到他的自言自语后,娇躯猛地一颤。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转身面向刘誉,默默地后退了几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
随后,在刘誉震惊的目光中,缓缓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沁儿,你这是做什么!”
刘誉大为震惊,他一步上前就想伸手去扶,可沁儿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他的脚步顿住了,伸出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对不起王爷,是沁儿一直瞒着您。”
沁儿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愧疚。
“之前在京城,您一直劝说我,让我不要跟来江南,说此地危险。
我却一再坚持,甚至不惜惹您生气,也要跟着您来。”
“是因为……因为在您决定南下之前,太子殿下曾经秘密召见过我。”
“殿下说,这或许是为我临江侯府满门翻案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因为今年年底,朝廷要将新攻占的宋国数州之地,与江南路合并,重划州府。
届时,江南官场必将迎来一场大的人员调整,许多当年留下的卷宗、账册、人证,都可能会在那场调整中,被有心人彻底抹去痕迹,永无见天之日。”
沁儿说着,通红的眼眶中已经蓄满了泪水,但她强忍着没有让它落下。
她颤抖着手,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
她双手高高捧起,将信件呈现在刘誉面前。
“这是太子殿下,让我在您抵达江南之后,亲手转交给您的信件。”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带着泣音,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份沉甸甸的托付:
“请,燕云大都督、同尚书令参事、上柱国、辅国大将军、燕王殿下……”
每念出一个官职,她的头就低一分,仿佛那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为我临江侯府,讨个……清清白白!”
当最后四个字说出口时,沁儿再也抑制不住,声音彻底哽咽,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城墙冰冷的青砖上。
看着眼前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刘誉的脸色几番变化。
他的脸上没有被欺瞒的气愤,只有浓浓的心疼。
“沁儿,你先起来。”
刘誉的声音变得柔和,他上前一步,亲手将沁儿扶了起来。
“本王早就答应过你了,临江侯府的冤屈,本王会亲自查明,还临江侯一个公道。
本王说过的话,就一定算数。”
刘誉说着,接过了沁儿双手捧起的那封信件。
信封入手微沉,上面的火漆印着东宫的徽记。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郑重地将其收入怀中。
这个动作,代表着他接下了这份重托。
他的视线再次投向远方的江面。
此刻的战局,已经愈发明朗。
专诸的刺客法相光芒黯淡,几乎淡薄到透明,身上布满了裂痕,一条手臂更是被雯的白衣法相抓住机会,硬生生撕扯下来,化作漫天黑气消散。
专诸本人亦是狼狈不堪,他悬浮在半空,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握着长剑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他终究只是一个跌落过境界的伪宗师,真气的浑厚程度和持久力,都远远无法与真正的武道宗师相比。
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看着这一幕,刘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伸手入怀,掏出了一枚温润的玉簪。
文圣附着在上面的浩然文气,还能支撑他两次,短暂地进入文道大宗师之境。
每一次动用,都是一种巨大的消耗,是用一次少一次的珍贵底牌。
但现在,显然是不得不用的时刻了。
刘誉握紧了手中的文玉簪,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温润力量,对着身旁神情担忧的沁儿 笑了笑。
“不过,在查案之前,要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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