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清静下来的定北侯府,飞檐翘角在暖融融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紫檀色,廊下的铜铃被风拂过,叮当作响,似在诉说着侯府的富贵与安稳。
可这份安稳,在秦庄终于回府,并且得知妻子再度怀孕的这一日,却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了层层难以平复的涟漪。
刘氏坐在梨花木拔步床上,指尖轻轻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眸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嫁入秦府已有八载,头胎生了个女儿,取名秦念薇,如今已经七岁。
定北侯府子嗣看似不少,但实际上和其它勋贵家相比,仍然算是单薄、
侯爷秦昭只有一个嫡子秦承煜,再就是两个女儿。
但是在这种家族里,女儿生多少,都没有一个儿子顶用。
秦庄膝下也唯有二子三女,听上去不少,但真正让人在意的,也只有两个儿子。
这其中,一个还是庶子。
如今她再度有孕,若是能再生个儿子,不仅能稳固自己在秦家的地位,也能了却婆母冯氏的一桩心事。
“夫人,府医说了,您这胎脉象平稳,胎相极好,想来是个有福气的。”
贴身大丫鬟端着一碗安胎药走进来,脸上堆着笑意。
刘氏接过药碗,温热的药液滑过喉咙,却没暖透她心底的那片凉。
她放下碗,轻声问道:“二爷呢?去书院了吗?”
大丫鬟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低声回道:“老爷……刚从书院回来,得知您和柳姨娘都有好消息了,在院里坐了没一盏茶的功夫,说了几句‘甚好’‘安心养胎’的话,就去了柳姨娘院里。”
刘氏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了一下。
妻妾同时怀孕,可他却连来看她一眼都不曾,就直接去呵护那个贱妾了!
她早该料到的,不是吗?
秦庄就是这样的人,温润的皮囊下藏着的是凉薄的心。
他是定北侯的二哥,却只有一个秀才功名,自视甚高,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便将心思都放在了风花雪月上。
府里的姨娘、通房,加起来竟有五六个,他每个月回府的日子不过五六天,却大半都宿在小妾院里。
刘氏生了两个孩子,嫡子今年五岁,之后就一直没有再传出过好消息。
是因为她不能生吗?
那肯定不是!
不就是因为秦庄的心思不在她这里?
这次自己好不容易又有了身孕,无论如何,一定要再生个儿子。
至于那个柳姨娘……呵,她就看看能得意到几时!
“知道了,你下去吧。”刘氏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冷意。
大丫鬟看着自家夫人眼底的落寞,叹了口气,悄悄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刘氏一人,窗外的海棠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花瓣像胭脂染就,可刘氏却觉得那红刺得眼睛生疼。
她想起了小叔子秦昭和弟妹江莞莞。
秦昭是定北侯,少年成名,文武双全,战功赫赫,对江莞莞更是宠到了骨子里。
去年江莞莞有孕,一直到今年生下秦承煜,秦昭都没碰过内宅的其它女人。
尤其是江莞莞生产那日,更是推掉了所有应酬,亲自守在产房外,孩子出生后,也曾亲手照料过,有空了,便要抱一抱,亲一亲,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好夫君,好父亲!
江莞莞怀孕以及坐月子那么长时间,秦昭都不曾碰过其它女人,后来冒出个宋依依,她原本以为秦昭终于知道其它女人的好了。
可没想到,只是短短数日,便又将人送走了。
如今,虽然没说什么,但谁看不出来秦昭就是只守着江莞莞母子。
同样是秦家的媳妇,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刘氏越想越觉得委屈,眼泪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不是不明白,秦庄本就不是秦昭那样的英雄人物,可她当初嫁给他的时候,也曾盼着他能疼惜自己,盼着能夫妻和顺,儿女双全。
可如今,八年的时光磨平了她所有的期待,只剩下满心的荒芜。
“老爷不疼我,我自己疼自己便是。”
刘氏擦了擦眼泪,眸底闪过一丝狠厉。
秦庄她动不了,可那些狐媚子,她难道还收拾不了吗?
三日后,秦庄收拾好行囊,又要回书院了。
他站在门口,对着刘氏敷衍地说道:“你安心养胎,府里的事有母亲做主,我在书院一切安稳,莫要以惦念。”
刘氏端着温婉的笑容,福了福身:“夫君放心,妾身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也会替夫君尽孝。”
秦庄点了点头,转身便上了马车,丝毫没有留恋。
看着马车扬尘而去,刘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她对着身边的青禾冷声道:“去,把柳姨娘、李姨娘还有张通房都叫过来。”
丫鬟也只是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夫人。”
不多时,柳姨娘等人便来了。
柳姨娘生得一副狐媚相,眉眼间带着几分风情,是秦庄最宠爱的小妾。
她进门不过两年,就凭着几分姿色和巧言令色,把秦庄迷得团团转。
李姨娘性子懦弱,进门多年只生了个女儿,在府里向来谨小慎微。
张通房是秦庄的旧人,没有名分,也没有孩子,在府里最是不起眼。
“给夫人请安。”三人规规矩矩地行礼,柳姨娘的眼神却带着几分挑衅。
刘氏端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夫君走了,府里的规矩自然不能乱。我如今有孕在身,精力不济,有些事不得不提前叮嘱你们。”
她的目光扫过柳姨娘,语气骤然变冷:“柳姨娘,老爷在的时候,你恃宠而骄,我念着老爷的面子,不与你计较。可如今老爷不在府里,你若是再敢在府里兴风作浪,休怪我不客气。”
柳姨娘心中一慌,面上却强装镇定:“夫人说笑了,妾身一向安分守己,怎会兴风作浪?”
“安分守己?”刘氏冷笑一声,“前几日,我听说你在花园里故意推搡念薇,可有此事?”
柳姨娘脸色一白,连忙辩解:“夫人明察,是大小姐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与妾身无关。”
“无关?”刘氏猛地一拍桌子,“你真以为我好糊弄?来人,把当时在场的丫鬟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