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高门继室 > 第85章 你当初为什么要嫁给我?
    难道自己天生无福,好男儿就不应该来配她吗?

    江柔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她费尽心思抢来的婚事,可现在自己得到了什么?

    先前自己大方地拿自己的嫁妆去贴补,不就是因为笃定了丁绍峰会高中?

    现在却连会试都没有过,还谈什么探花郎?

    “你说话啊。”丁绍峰盯着她,声音沙哑,“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也后悔了?后悔嫁给我这个落第的废物?”

    江柔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丁母尖厉的嗓音。

    “儿啊,你可千万不要灰心,一次不成,咱们还有下次!”

    江柔转过身,看见刘氏一阵风似的冲进来,看见屋里的狼藉,看见丁绍峰狼狈的样子,脸色苍白得吓人。

    “我的儿,你这是头回参加会试,不中也正常。”刘氏一把揪住丁绍峰的袖子,“你大病未愈呢,先好好调养身体,等下次再下场,一定可以高居榜首!”

    丁母话落,转身看向了江柔:“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扶你夫君到床上歇息。他还年轻呢,这次又是因为受了风寒才失误,下次必然高中!”

    这话,似乎是给了丁绍峰极大的安慰。

    是了。

    他是因为受了风寒,所以才会失了往日的水准。

    若是再有下次,他必然能中!

    此时的江柔也终于从先前的恍惚中回神。

    婆母说的对,丁郎不是没有才华,只是因为时运不济,这次病了才会落榜。

    下次,一定可以!

    待婆媳二人将丁绍峰扶到床上安顿好,又叫人过来打扫。

    丁母拉着江柔的衣袖往外走,低声道:“江家摆宴呢,定北侯亲自登门道贺,满城的人都去看热闹了——你呢?”

    江柔明白她的意思,江述是自己的兄长,而且江述中了,日后也能帮扶丁绍峰。

    两家的关系还得多走动,才能更亲近。

    说白了,就是丁母想要蹭江家的好处。

    毕竟丁绍峰就算是养好身体,再下场也是三年后了。

    “母亲放心,儿媳会安排好贺礼,夫君还病着,母亲可要与我同去江府?”

    丁母想了想,这个时候,丁家还是要拿出一个态度来的。

    “我与你父亲陪你一同去。”

    “是,母亲。”

    江柔没急着去备贺礼,而是再次进入书房,想要确认丁绍峰现在的状态是正常的。

    丁绍峰躺在床上,眼睛却还睁着,直直地盯着帐顶。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梦呓。

    “你当初……为什么要嫁给我?”

    江柔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他,看着这张喝了酒之后变得陌生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一丝迷惘和期盼——他在等一个答案。

    可她给不出答案。

    她能说什么?

    说她算计了他?

    说她想和江莞莞换命,想要过上辈子江莞莞过的那种诰命夫人的富贵日子?

    说她不想要嫁入安南侯府,不想给张珩做侧室?

    说她就是嫉妒江莞莞,想要让一向清高的江莞莞去给人做妾?

    她什么都不能说。

    “你睡吧。”她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丁绍峰没有动。

    他还在看着她,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谜。

    江柔转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阳光白晃晃地照着,照得人眼睛发疼。

    她站在廊下,听见外面隐约传来鞭炮声,还是江府那个方向。

    江述中了第四名。

    江莞莞和定北侯回府道贺。

    江家今日,一定很热闹。

    重活一世,她顺利地抢了姐姐的婚事。

    她也顺利地从父亲那里拿到了更多的贴补。

    她记忆中的那场风雪也如期而至。

    她什么都算到了。

    唯独没算到,丁绍峰会落榜。

    今天,那张空白的报帖,把她所有的算盘都打碎了。

    “夫人。”

    春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柔回过头,看见小丫头端着一盏茶,怯生生地站在廊下。

    “厨房说,午膳备好了,老爷爱吃的几道菜都做了……还,还给夫人炖了一盅燕窝。”

    江柔愣了一下:“燕窝?”

    “是,”春杏低着头,“老爷前几日吩咐的,说老爷这几日操劳,让炖一盅燕窝补补。”

    江柔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盏茶,看着茶盏里冒出的袅袅热气,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丁绍峰。

    这个她算计来的男人,这个今日落第的废物,这个因为考场失意砸东西骂人的疯子——前几日,他吩咐厨房给她炖燕窝。

    她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午膳摆在东次间。

    丁绍峰没出来,刘氏也没来,只有江柔一个人坐在桌前。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丁绍峰平日爱吃的。

    那盅燕窝放在她手边,还冒着热气。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嘴边。

    燕窝炖得很好,软糯适口,甜度也刚好。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吃完了一整盅。

    然后她放下勺子,站起身,朝书房走去。

    丁绍峰还在睡着。

    她推门进去,看见他侧躺在床上,眉头紧皱着,嘴唇干裂起皮,像是烧了很久的火。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烫。

    她把手收回来,低头看着他。

    他睡着的时候,不像醒来时那么狼狈,也不像骂人时那么可憎。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一个落了第的读书人,一个她亲手挑中的夫君。

    她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来,走到桌边,研墨,铺纸,提笔。

    她写了一封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她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封上口,叫来春杏。

    “送去江府,给我兄长。”

    春杏接过信,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江柔站在窗前,看着春杏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面。

    太阳已经偏西了,院子里铺满了金红色的光。她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锣鼓声,还是那个方向,还是那个热闹的江府。

    她忽然想起出嫁那日。

    她坐在轿子里,听着外面的锣鼓声,心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终于如愿的轻快。

    她以为嫁到丁家,就是好日子的开始。

    可现在呢?

    江柔靠在窗边,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一点暗下去。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读过的一句诗,不知道从哪里读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忽然想起来了。

    “悔教夫婿觅封侯。”

    她轻轻念了一遍,然后笑了。

    她有什么资格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