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高门继室 > 第36章 杀鸡儆猴
    江莞莞也是来到这个世界几年,才能慢慢适应这种森严的等级制度的。

    吃穿用度,甚至是你宅子的规格、大门上的铆钉、正门外的台阶数目、宽度等等,便是出行的马车都有严格的等级划分。

    起初江莞莞是真觉得窒息,这哪里是人过的日子?

    可是慢慢的,她竟也习惯了。

    不仅习惯了,而且还学会了如何运用这里的规则,来制约别人。

    当然,前提是她需要严以律己。

    江莞莞很清楚,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想要打破规则,毫无可能。

    但是可以试着去改变规则,但前提是,她要在这个规则的束缚之下变强。

    否则,她不会有丁点的话语权。

    就好像现在的定北侯府,若是她不能做稳这个主母的位置,侯府就算是有再大的富贵,都与她无关。

    厅堂内光线半明半暗,江莞莞端坐在上首的黄花梨木圈椅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光滑的扶手。

    底下几个管事垂手站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

    “城南绸缎庄上一季的账,有三百两对不上。”

    江莞莞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柔和,却让站在最前面的钱管事额角沁出了冷汗。

    “钱管事,你经手多年,是老掌柜了,这三百两……是路上被风刮走了,还是进了什么不该进的口袋?”

    钱管事是汪氏的表亲,平日里在铺子里说一不二惯了,此刻虽心虚,仍强撑着拱了拱手:“三少奶奶明鉴,实在是年前雨水多,有几匹上好的杭绸受了潮,霉烂了,这才折了本……”

    “放肆!”

    一旁服侍的孙嬷嬷肃着脸:“这是侯爷的正房夫人,是侯府的正经主母,侯爷也只有一位夫人,何来三少奶奶?”

    孙嬷嬷不傻,现在夫人整治的都是侯爷这几年自己花银钱置办的,花费的也并非是家中长辈留下来的银钱,所以,这理当是侯爷的私产。

    至于日后侯爷的这些进项,是否还要再重新录入公中,那就完全看新夫人的安排了。

    孙嬷嬷是秦昭的奶娘,自然是一切都站在秦昭的立场上打算。

    头几年府里头人人都沾着侯爷的光,那也是因为侯爷自己院子里没有一个正经女主人,而且还没有儿子,再加上老夫人的偏袒,所以孙嬷嬷就算是有所不满,也不敢吱声。

    可如今不一样了。

    新夫人进门,而且还是个行事果决清明的,又得侯爷喜爱,兴许明年就能添一位小主子了。

    所以,这个时候,还是要站在主子的立场才对。

    江莞莞微微挑眉,唇角上勾,满意得不得了。

    看得出来,孙嬷嬷这是完全站在侯爷这一边了。

    很好。

    江莞莞知道孙嬷嬷效忠的对象是侯爷,而非自己。

    但这足矣。

    毕竟,她和侯爷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效忠侯爷,便是效忠自己,没毛病!

    钱管事吓得扑通一声直接跪下:“都是小的说错话了,还请夫人宽恕!”

    江莞莞没叫起,只是漫不经心地在他身上扫一眼,之后又看向他后面站着的那些人。

    看得出来,这些人现在的心情都不太平静。

    “受潮霉烂?”江莞莞轻轻笑了一声,从手边拿起一本泛黄的旧册子,“巧了,我这儿有去岁同期,也是雨季的账。同样的存量,同样的天气,怎么去年只报损了五十两,今年就翻了六倍?”

    她抬眼,目光清凌凌地落在钱管事发白的脸上,“还是说,今年库房的屋顶,特地为了那几匹绸缎,漏得更敞亮些?”

    江莞莞不提刚刚称谓之事,直指重点。

    钱管事噎住,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旁边几个原本眼观鼻鼻观心的管事,也悄悄交换了下眼色。

    “既然说不清,那便不必再说了。”

    江莞莞合上册子,声音依旧平稳,“钱管事年纪大了,腿脚想必也不利索,从明日起,就不必再去绸缎庄奔波了。账上的亏空,照规矩,你自己拿出来补上,否则,让人直接扭送至衙门,也不是不行。至于城南铺子的掌柜之位……”

    她目光扫过下面众人,“自是有能者居之。”

    这话一出,不仅钱管事面如死灰,底下另两个原本神色略带敷衍的管事也立刻绷紧了脊背。

    他们都是汪氏安插进来的人,平日里没少暗中掣肘。

    “还有城西米铺的孙管事,”江莞莞转向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听闻你上月私自将陈米掺入新米中售卖,客人闹到了府衙,还是用侯爷的名头压下去的?”

    孙管事肥肉一颤,连忙辩解:“夫人,那是底下伙计不懂事,小人已经重重责罚了……”

    “伙计不懂事,便是管事失察。一次失察,可以原谅。”

    江莞莞打断他,端起手边的粉彩盖碗,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却不喝,“可若次次都是伙计的错,要你这管事何用?看来孙管事是心思不在米铺上,不如回家去,好好管教自己的‘伙计’吧。”

    她语气淡然,却字字如刀,直接革了孙管事的职。

    孙管事脸色涨红,想抬出大奶奶汪氏,可对上江莞莞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位夫人,嫁进来不到十日,看着温婉,下手却一点情面都不留。

    “我管家业,凭的是规矩和本事,不看出身,更不论是谁的安排。”

    江莞莞放下茶盏,瓷器碰触桌面发出清脆一响,仿佛敲在每个人心上。

    “诸位都是聪明人,以往如何,我既往不咎。但从今日起,谁再敢阳奉阴违,中饱私囊,或是觉得自己有倚仗,可以敷衍塞责——钱管事和孙管事,就是榜样。”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了,钱管事和孙管事,这是被当成鸡了,杀鸡儆猴的动作如此利索干脆,这手段比之爷们儿也不差呀!

    江莞莞顿了顿,目光缓缓掠过每一个人,看到那些躲闪的、不服的、惊惧的眼神,最终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做得好,赏银、晋升,绝不会少。做不好,或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无半分暖意,“定北侯府的门好进,却未必好出。诸位,可都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