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高门继室 > 第25章 添妆
    江莞莞一脸茫然,所以这个时候,秦昭安排这样厉害的两个人过来做什么?

    是害怕有人对她不利,还是担心自己再逃婚?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明明之前秦昭说他的后院干净,没有那些个乌糟事,又怎么特意派这样的两个人过来?

    江莞莞想不通,干脆也不想了,待日后成亲,再亲口问他便是。

    眼下既然人送过来了,那妥善安置便是。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照进江莞莞的闺房。

    黄花梨木的桌案上摊着红绸礼单,墨迹未干,是今晨大表哥沈明山夫妇派人快马送来的添妆单子。

    江莞莞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东海明珠一斛,蜀锦十匹,赤金头面两套,羊脂玉如意一对,田庄两处……每念一样,侍立在旁的贴身丫鬟宝珠的眼睛便睁大一分。

    “姑娘,这……”翠珠压低声音,“表少爷这手笔,也太重了。”

    确实太重了。

    重到不像是寻常亲戚添妆,倒像是……讨好,或是某种无声的支撑。

    江莞莞垂下眼帘,长睫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想起昨日去给父亲请安时,在回廊拐角听见的只言片语——江柔和她母亲冯氏的嘀咕。

    “不就是给人做填房嘛,摆什么谱……”

    “嘘!那是定北侯府!”

    “那又如何?京城谁不知道秦昭克妻的名声?江莞莞怕是没几日了。嫁过去就是个短命的!再多嫁妆,也是带进棺材里!”

    当时江莞莞脚步未停,面色平静地走了过去,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可袖中指尖,却悄悄掐进了掌心。

    此刻,看着这丰厚的礼单,那些话又浮上心头,却奇异地没了之前的刺痛。

    明珠美玉,田庄铺面,是冷冰冰的死物,可这份来自表哥表嫂的心意,却带着温度。

    沈明山,她母亲娘家最出息的长房长孙。

    这些添妆,有沈家的诚意,也有沈家向定北侯府示好的意思。

    沈家是商户,按律不得参加科考,但是可以参加武举,可以入伍。

    正好,秦昭又是武将的中流砥柱,而她又即将成为秦昭的妻子,沈家既可以表明他们全力支持江莞莞,同时,又表明想要寻求秦昭的庇护,再合理不过。

    “姑娘,二姑娘来了。”门外小丫鬟禀报。

    话音未落,江柔已带着一阵香风走了进来,脸上堆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姐姐忙着呢?哟,这是在核对嫁妆单子?”

    她的目光像带着钩子,瞬间就黏在了那展开的礼单上。

    待看清上头的内容,江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捏着帕子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今日特意戴了新打的金钗,穿了最时兴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本想在这些死物面前显摆一下,可如今……

    那礼单上随便一样,都抵过她全身行头。

    “沈家表哥真是……厚道。”

    江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胸口微微起伏。

    她想起自己那份寒酸的嫁妆,父亲官职不高,母亲娘家又不顶事儿,公中出的那份本就寻常,母亲私下贴补的也有限。

    本以为江莞莞嫁给克妻的秦昭,日后也活不长了,所以不打算跟她比嫁妆了,可是现在,又亲眼瞧见了……

    就极其地不甘心!

    一个快死的人了,要这么多好东西做什么!

    就不能识相一些,给自己分一点儿吗?

    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儿,这么不懂事呢!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东海明珠一斛”上。

    那样圆润硕大、光泽柔和的珠子,她只在祖母珍藏里见过一颗,被当成了眼珠子似的宝贝。

    这里,竟是一斛!

    还有那田庄,听说都在京郊上好的地段……

    凭什么?

    江莞莞凭什么?

    一个生母早亡,靠着外祖家怜惜长大的孤女,嫁的又是有着克妻名声的人,凭什么得到这些?

    江莞莞将礼单缓缓卷起,递给翠珠收好,这才抬眼看江柔,语气平和:“表兄表嫂怜惜罢了。妹妹怎么有空过来?”

    “自然是来给姐姐道喜。”

    江柔勉强扯着嘴角,指甲却已深深陷进掌心的帕子里。

    那方她最喜爱的苏绣海棠春睡帕子,丝线在无声的巨力下崩断,发出细微的“嘶”声。

    江莞莞仿若未闻,只示意丫鬟看茶。

    江柔却坐不住了,那满屋即将装箱的奢华嫁妆,那礼单上灼目的字眼,都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眼睛和心。

    她匆匆敷衍两句,便起身告辞,背影有些仓皇。

    走出栖梧院,穿过月亮门,江柔才猛地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

    她摊开手心,那方精美的帕子已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犹如她此刻失衡的心境。

    “姑娘……”她的丫鬟小心翼翼唤道。

    江柔狠狠将破帕子摔在地上,眼神晦暗不明,盯着江莞莞院落的方向,低声恨道:“且看着吧……嫁得富贵,也得有命享才行。这么多好东西,怕是没福气消受!”

    而房内,江莞莞静静站在窗边,看着江柔离去时那略显踉跄的脚步。

    夕阳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淡金,那张清丽却总带着几分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喜悦,也没有什么悲伤,只有一片沉静的了然。

    嫁入定北侯府,前途未卜,吉凶难料。

    表哥表嫂这份厚重的添妆,或者说是外祖家的这份添妆,与其说是贺礼,不如说是一份“底气”。

    沈家是在告诉她,无论未来如何,总归还有人在看着她,总归她不是赤手空拳,任人拿捏。

    她转身,目光掠过屋内那些即将陪伴她进入陌生深宅的箱笼。

    镜台上,母亲留下的一支素银簪子,混在一堆即将收起的珠翠中,朴素得格格不入。

    江莞莞走过去,拿起那支簪子,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母亲早逝,父亲随后将冯氏扶正,她无论是在沈家,还是在江家看似安分,实则步步留心。

    她不是江柔,不会把喜怒和野心都摆在脸上。

    这份远超预期的嫁妆,是福是祸,尚难预料。

    但至少,它是一把钥匙,或许能打开某些被关上的门,也是盾牌,能抵挡一些明枪暗箭。

    或许,可以找个机会试探一下江柔,看看在她的记忆里,上辈子的沈家和秦家到底是何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