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在虚空里炸开的瞬间,孙悟空的脑子没停。
他扛着混沌道铁,站在刚刚撕裂的空间裂缝里,火眼金睛全力运转,把整个多元宇宙的局势铺开来看。
然后他发现,每一条路,都是死。
不是那种“很难走但能走”的死。
是那种推演到最后,结果栏里只剩一个字——死。
他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这是【一念万千】的神通,他只要动念,下一秒就能站在宇宙另一端某个正在哀嚎的世界里,
把那个枯槁僧人或者缝合怪物当场撕碎。
他能做到。
就是这一点,让他动不了。
他一出手,那边就完了。
“原初之错”的真身一直没有彻底离开。
它跟过来了,但只是一部分,像一条影子,拖在他身后,远远坠着,
等他真正脱手去救人的那一刻,剩下的主体直接压回去,把封印撕开,把师父的道心榨干。
它不急。
它就是要他来做这道选择题。
孙悟空在虚空里站着没动,但【齐天大道】的感知已经铺出去几百个光年。
他看见了。
一个蓝色的星球,上空挂着一轮被黑气侵蚀到只剩半边的太阳,底下的生灵抬着头,
哭声把大气层都震出了回响,但没有人动,因为动了也没用,他们都知道没用。
他听见了。
一个正在进行临终广播的文明,主播的声音没有颤抖,只是在用非常平静的语气,
把文明消亡倒计时播报给还活着的每一个人,像播报天气预报。
他甚至闻到了。
【齐天大道】的共鸣把那些信息送进他的神魂里,无比清晰,清晰得像是他就站在那片废墟上,
脚边踩着灰烬,鼻子里全是某个种族在绝望里把自己烧干净的焦糊气味。
“艹。”
这个字从牙缝里出来,轻得几乎没有。
不是愤怒。
是被信息淹没的那种窒息感。
他孙悟空打过鸿钧,折磨过“原初之错”,把“天道”玩成烂泥,但这一刻,他被绑死在这里。
不是力量不够。
是位置不对。
一个人,守一个点,但要护的东西,散落在亿万光年外的每一个角落里。
他就像一个人攥着一根救生绳,另一头拴着万人,但他站的地方只允许他不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往下坠。
【齐天大道】又传来一阵共鸣。
这次是一个修行世界,整座山的修士同时停下了飞剑,坐下来,闭上眼睛,面朝枯槁僧人散布福音的方向,开始以一种虔诚的姿态等死。
孙悟空的手攥紧了混沌道铁。
铁棒没动。
他没动。
火眼金睛转了一下,把那片星域里每一个还在挣扎的生灵扫了一遍,然后他把眼睛闭上了。
因为不闭上,下一秒他就会动。
一动,师父就死。
“你他娘的真行。”
他不是在骂敌人。
他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原初之错”把棋盘摆得太宽了。
宽到他没有解法。
他是齐天大圣。
是打烂过天庭的那只猴子,是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没死的那个人,是打碎鸿钧审判之矛、逼得“原初之错”亲自开门的混沌主。
但在这一刻,这些名头全是废的。
他什么都做不了。
就只能站在这里,听着【齐天大道】把那些正在消亡的声音一条一条送进他的神魂,折磨他每一根神经。
一个世界覆灭。
一个种族断绝。
一片虚空沉寂。
一下接一下,像有人拿个东西,专挑他最敏感的地方戳。
咫尺。
那些正在哀嚎、正在熄灭、正在消失的世界,就在他的感知里,近得触手可及。
天涯。
但他一步都迈不出去,因为迈出去,师父就没了。
他在这里,那些世界在死。
他去那里,师父的道心就灭。
这是一道没有正确答案的题,出题人早就算好了,无论他选哪个,都是输。
孙悟空长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
火眼金睛里那两个混沌旋涡转得很慢,慢得不像他。
他在推演。
用他那颗打过无数仗、坑过无数强者的脑子,把每一种可能性摊开来算。
算了很久。
算出来的还是死局。
不管怎么走,在“原初之错”这种把整个宇宙当棋盘的打法面前,他这一个点,就是一个点。
他突然想起师父当年在书斋里讲过一句话。
“下棋输了不要紧,翻棋盘就行。”
孙悟空低头看了一眼混沌道铁。
那根外表平平无奇的石棍,沉甸甸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翻棋盘。”
他把这三个字嚼了嚼,吐出来。
但棋盘怎么翻?
他现在被一个“守着师父还是去救众生”的死局钉死,翻棋盘的前提,是他得能动。
他动不了。
【齐天大道】又送来一阵剧烈共鸣,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强得他的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攥住,猛地扭了一下。
他定睛一看,魂都差点散了。
是花果山。
那片他出生的、他最熟悉的、长了他的水帘洞的山头,此刻正有一道灰色的光正在朝它压过去。
不是攻击。
是那种会让一切失去“存在意义”的抹除。
孙悟空的脚动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停住了。
那道灰色的光在花果山上空悬着,没有落下,就那么挂着。
在等他。
等他一动,等他去救,等他离开这里。
孙悟空看着那道光,看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高兴的笑。
是那种被逼到某个临界点,反而笑出来的笑。
“行啊。”
他低声说,嗓子有点哑。
“连花果山都搬出来了。”
混沌道铁在他手里握紧了一分。
他把目光从花果山收回来,重新落在脚下的虚空上。
脑子还在转。
但这一次,他没有在算“怎么解局”。
他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这个棋盘本身有问题呢?
如果“守师父”和“救众生”这两个选项,都是对方设好的假选项呢?
如果真正的破法,根本不在这两条路上呢?
他的眼睛慢慢亮起来,那两个混沌旋涡开始转得快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遥远的虚空深处传来,冰冷而悠长。
“孙悟空。”
“你的师父,正在被你每一秒的犹豫,慢慢磨死。”
孙悟空的脊背绷直了。
那声音继续说:“你可以继续想。他还剩多少时间,你算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