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中话声猛然一顿,而后顿挫般吐出两字:“因……起!”

    一瞬之间。

    人山之中,只要是人之属,无论是仙是凡,人人面色煞白,背脊渗出层层冷汗。

    那并非直面天敌的惧怯,而是一种窥见宿命、命运遭人一手摆布的深深惶恐,仿佛他们前路早已被人铺好,往后每一步都要踏在旁人划定的轨迹里,再无半分自主之权。

    也在此刻。

    无形之因果,丝丝缕缕从众生之上弥漫而出,人山,观音山,纸山,灯山,万物山……,甚至是无量祟海之中……

    无穷因果之力交织而起,具现而出。

    其宛若汪洋大海一般,朝着人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其中数不清过往交织,无数宿命沉浮,就这般浩浩荡荡。

    只见因果之力,在降临人山那一瞬,化作一柄无法描述,无法形容之刃,就这般横亘在人山天地之间,

    天穹之中。

    那位大周天人族猛声喝道:“今掌一切因果之力,化作一刀,斩人名,真佛丧!”

    “斩人名,真佛丧!”

    天穹之上。

    此大周天之人衣袂于狂风中猎猎作响,负手立于漫天刀光中央,神色淡漠俯瞰下方:“既定之因,不可逆改,今日便以因果为刃,斩断虚妄,重定乾坤!”

    同一时刻。

    李十五借助指心佛之力,竟看到自身那缠绕着的密密麻麻因果之线,同样冲天而起,随那无穷因果一同化作一把斩人之刃。

    其实不止是他。

    哪怕七尊真佛,即使秋风天,也是身上因果被牵动,反过来斩杀自己。

    “斩我?”

    人山某处,兵主天嘴角金色佛血斑斑点点,却是看到,自己佛躯在那无穷因果之力下,竟是真的开始在失去光泽,大有佛躯蒙尘之迹象。

    “此刃,真能斩佛?”

    却见空中。

    那位大周天人心有所感一般,隔着遥远距离目光垂落而来,且不偏不倚,与之四目相对。

    道:“此一刀,是世间一切因果之修正之力,亦是天地既定命途的裁决锋芒,为何斩佛不得?”

    刹时间。

    人山之中哀鸣四起,众恶修毕生所修几近溃散,道基都是不稳。

    那柄因果亦是宿命之刃悬于头顶,似只待落下,便要尽数削去‘人’字,倾覆世间七尊真佛。

    也就在这时。

    那一刀,彻底凝成。

    更是在刀成一瞬之间,毫不犹豫挥砍而下。

    于众生绝望之际。

    刀势忽止,就这般停滞在半空。

    只见一位年轻僧人,仅凭两根修长手指,稳稳夹住了这柄横贯天地的宿命巨刃,自身则是衣角静垂,不见半分慌乱,眉眼清和如旧。

    自是秋风天了。

    他一手夹刃,一手行佛礼道:“大周天施主们这一次聪明得多,是以现世之因果,来斩杀现世之人。”

    “如何称呼?”,他问。

    大周天人答:“我名流年。”

    “流年已逝,自身不改的‘流年’!”

    “只是大师,你自身因果同样被牵引而出,等于是抽出你的刀,用来斩你,所以你凭什么能够双指截刃?”

    秋风天平静答道:“贫僧用自身的火,点燃之后照亮自己,而不用靠外界来获得光明。”

    “施主你抽出我身上所有因果,可那又如何?因为贫僧身上还有‘因’,且独属于我自己的‘因’,第……二……因!”

    话因落。

    只见秋风天身上,隐约有一簇小火苗冒了出来,那是他自己的因,第二因的‘因’。

    而那无穷因果之力,宛若一片滔天火海一般,想要将这一缕火苗给吞噬殆尽。

    却是下一瞬间。

    火苗陡然暴涨,化作燎原之势,逆卷而上,滔天因果火海竟如流水遇到烈焰,被层层吞噬、消融,漫天宿命之力遇火便寸寸熔断,悬于半空的巨刃剧烈震颤,而后彻底崩碎,化作于无形之中。

    秋风天并未抬头,只是随口道:“你借来的因果之力,无法斩我!”

    与此同时。

    那矗立人山之外,扎根于无量祟海之中衡天君,道:“第二争,人山人族胜,人之名依旧归属于其,不得变动。”

    不体面寺中。

    红衣戏子不解道:“好和尚,你动动手指就能将那因果给撕了,要不咱们直接翻脸吧,给那些大周天人全部灭了!”

    白衣戏子也是忿忿道:“祟,可是害人玩意儿。”

    “偏偏在那道人山中,咱们根本寻不到几个人来害,甚至根本找不到几个正儿八经听咱哥俩唱戏的人,恼火,简直太恼火。”

    接着两祟同时开口:“咱们,还是喜欢人。”

    秋风天摇了摇头,微笑回应道:“不急,这才哪儿跟哪儿啊,这大周天从始至终,依旧算是在试探着,并未动真格呢!”

    于他眸中,有丝丝凝重生起。

    又道一声:“且他们等了这般久,才是终于笃定要入这现世之中,哪怕是贫僧,也未勘破他们之谋啊!”

    众生相寺中。

    无法天盘坐于一处虎皮大椅之上,这般架势,非像是佛,而是一打家劫舍山大王。

    他端着一张大脸盘子道:“有大周天人吗?在何处?为何本佛不曾听闻?”

    一青衣小僧靠近,斜眼看他道:“不要佛脸,这一切与你有关吗?这就让你给装上了!”

    也就在这时。

    一道不速之客身影闯入,径直出现在无法天身前,张口就是:“我是谁?我从何处来?要到哪里去?你是谁?你从何处来?要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