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指了指身上大周天人族,“可是他们好像不算是人啊,至少不算我等所理解的那个人,所以……不算是触犯族规吧?”

    老者一怔,而后同所有蛇精脸族人一起,回头望向九层塔上站着的老祖不动,张口便是那‘日’字神言。

    “诸位,你等可是想吃了我等?”,不动神色泛寒,却是语气玩味。

    此话一出,

    全场所有大周天之人,罕见变得沉默异常。

    而后。

    只听其中一位面无表情开口:“我等,不食屎!”

    接着,其手中又是多出一本道书。

    他道:“对你等小周天人族而言,有一个颇为有意思的共同点,那便是……惧怕一些像人的生灵,且越像人,越恐惧。”

    “只是这世间,还有比我等大周天人族更像人的人?故你等在恐惧什么,不用我详述了吧?”

    不动冷笑:“你口中妖言,一点也不惑众!”

    大周天人不急,只是将手中古老道书翻开,诵读道:“无命伪躯,摹仿人状,五官俱全,神意渺茫。形貌愈肖凡夫,违和隐于微末,目睹之际,惊寒彻体,怖从心生,沉沦暗谷。”

    “此书,非是我大周天人而写。”

    “而是你们口中的古人所述,且正是在阐述这一诡异之处,而我等大周天,便是……此问之答案!”

    场面一静。

    不动目光一凝,而后终是道出那阔别已久一句:“能……日……否?”

    ……

    而另一处。

    一处凡俗学堂之中。

    道玉望着那些稚童身后的大周天人,又望了望自己身后,他眸光低沉,却在转瞬之间恢复如常,拱手行礼道:“诸位,在下才是此处先生。”

    “我的学生自有我来教,而不是听你们,讲那些对他们而言晦涩不堪古老经文。”

    无人搭理于他。

    唯有这些大周天人手持古道书,耐心到堪称邪门,讲着曾经书中有关于自己的只言片语,且慢慢在这些孩童们脑海之中勾勒出一件事……大小周天,自古相存,彼此为食。

    时间点滴流逝着。

    天边已是红日西沉。

    人山,却是笼罩在一片诡异寂静之中。

    其中所有人族,心中惶惶然,凄凄然。

    在大周天人族生灵各种引经据典,考究古籍,甚至结合一些看似寻常的民间习俗,他们不得不相信,原来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种‘人’。

    又或者说,对方才是真正的人。

    己方不过,是所谓的‘无命伪人,窃居尘寰。’

    秋风停了,那一座倾轧下的无名之山也停在那里。

    落日西垂,血色霞光淌过层叠山峦,照在每一个凡人惨白的脸上,衬得他们宛若崩溃,宛若绝望。

    一凡人老者仰天痛呼: “老者活了一辈子,读圣贤书,守世间礼,敬天地鬼神,从来都以为自己是天地正统,是世间唯一的人。”

    “可今日却被气韵古老之大周天人,捧着古老道书,字字有据,句句循典,把咱们世世代代的存续,定义成了一场拙劣之模仿、一场无根的窃取。”

    “把咱们,归划为他们之口粮。”

    “噗!”,老者一口心血逆涌而上,当即死绝倒地,死不瞑目。

    类似如此之声,如此一幕幕。

    人山,比比皆是。

    而所有大周天人族,却是嘴角挂起一种会心笑容,且在他们身上,似有变化缓缓开始了,宛若虚妄归真、由假而真。

    又宛若:朦胧轮廓,渐铸神骨仙躯;岁月虚隙,彻落凡尘现世。

    而那些它山异族之生灵。

    直到此刻,终究是回过几分神来。

    人族乃小,另一个人族才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