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似是加大了几分。

    “徒儿,为师许久不曾出来透风了,有啥奇人异事,讲给为师听听。”

    “没什么好说的,皆是一些污人双眼之事,既不体面,也不方便拿出来说。”

    “徒儿,你是不是见到那娃娃了?”

    “我见不到!”,李十五顿下脚步,眉间生起些许怒意,“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就这般简单!”

    老道不吭声了,只是以一张沟壑纵横老脸,默默张望着这一片天地,唇间几经欲言又止,却终究不再多说什么。

    直到下山之后。

    才听他道:“徒儿啊,你这破境急不急?”

    李十五道:“自然是越快越好。”

    他低下来头:“只是这偌大道人山,徒儿一时间竟不知去往何处,只想到来这救世庵。”

    老道眼神古怪:“徒儿,你曾经可是孤立所有人,专挑没人地方去;如今居然合群了,想往人多地方凑。”

    “对了,那位黄姑娘呢?曾经她每每一路鬼鬼祟祟跟着,如今不见,为师还怪想的。”

    “师父,受教了。”

    “是徒儿自扰之,明明有种仙观为家,非要死赖着来这救世庵。”,李十五说罢,便欲寻一荒野僻静地。

    却是这时。

    “李……十……五!”

    三字过后,一位身着道人袍青年从天而降,是道玉。

    见到来人。

    李十五有些默然,而后从棺老爷腹中取出一本有些翻得破旧黄历来,对照着年份翻开其中一页,念道:“正月初三,子不问卜,自惹祸殃。”

    “今日宜嫁娶,祭祀,开光,祈福,求子;忌入宅,安葬,伐木,作梁,日畜。”

    “忌入宅,忌入宅啊……”

    李十五重复念叨了两遍,而后将黄历合上,自顾自道:“修行破境,便是等于将自身从一个小房子,搬迁到另一个大房子之中去,难怪今日事多且杂,都怪今日出门不看黄历。”

    “李道友,你信这个?”,道玉无奈道了一声。

    “我不信,只是曾经的我很信!”,李十五扬了扬手中黄历,“瞅见没,都快翻烂了,曾经我偷偷摸摸翻阅过太多太多次了,为防小人,为防刁民。”

    而后。

    他望着道玉那一双眸子,颇为惊奇道:“你眸中之阴郁,居然散去那么多,几近于无。”

    道玉垂眸轻笑:“如你所见,确实是道心愈发澄明,除了有当初解下那一个‘澈’字之原因,还有便是在旧人山为蒙童之师。”

    “毕竟当初无法天佛刹之时,那一个‘嗔’字,我每每想起皆不由生出一身冷汗,且有云龙子为前车之鉴,所以更不敢掉以轻心,反而愈发打磨自己心性。”

    “倒是你……”

    道玉眉头凝了几凝,却也没太过纠结于此。

    只是道:“山主有请,随我来!”

    ……

    道人山。

    靠近山巅之处。

    一座恢宏道宫之中。

    十六山主同聚于此,周身气象万千,光华己照,浑然不见矿坑之中那般狼狈之模样。

    “李十五,可知旧人山之中,我等那处矿坑之中究竟挖得是什么?”,第一山主威严开口。

    “诸位前辈不知?”

    “不知,否则为何将你寻来?”

    李十五迟疑一瞬,却并未隐瞒,只是道:“在挖各位前辈老底,也就是……道!”

    一瞬之间。

    道宫之中一片死寂。

    而后就见第二山主眸中升起抖擞精光,道:“小友帮我,帮我等挖‘道’,道人山第十七山主之事,我等绝对言而有信。”

    “至于我等关于矿坑之中记忆缺失,估摸着是被那总监官动了手脚,免得有人逃出去泄露其中之密……”

    对方说了什么。

    李十五一句也未听清。

    只是盯着眼前十六位山主,细细看,仔细看,低声问:“师父,他们是窑姐吗?”

    老道噘着嘴,答得敷衍:“当然窑姐儿,他们还不够格,顶多是给窑姐儿端洗脚盆的使唤丫头,当然有时候想换换口味,强行亲上几口伸手揩揩油也不是不行。”

    “之所以不推上床头,是这些家伙长得真丑,为师下不了手。”

    李十五望着那十六张脸:“这脸不丑啊,一看就是当皇帝的。”

    至于第十五山主,从始至终一声不吭,只是一双眼珠子阴翳且刁钻,时不时瞅着这些兄长们后背,满眼渴望。

    而直到天色大明之时。

    李十五才出了这道宫。

    他抬头,望着那漫天星辉垂落,口中低喃道:“经过我有意无意套话,如此说来,眼前这十六位山主,甚至道人山所有道人,可能皆不知道自己先祖见到的‘道’是什么。”

    “只知道,有那么个玩意儿。”

    “罢了,一切先以破境为主。”

    正待他打算离去之际。

    一位头戴高高红帽,身着一袭白袍身影寻来:“我……我可善,国师大人寻你!”

    胖婴一句说完,忍不住挠了挠头,嘀咕道:“奇了怪了,怎么感觉,你如今成了真正的我可善了?”

    李十五笑道:“你这么灵?”

    胖婴解释道:“我是修行《豢人诀》,俗话说就是养畜牲的,而曾经的我觉得你就是个畜牲,现在则不是了。”

    李十五眼间一抽,憋出一句:“话糙理不糙!”

    而后。

    跟在让胖婴身后。

    却是在二人刚进入一座宫阙,见到妖歌那一刹那之间,始料未及之事出现了,周遭一切再次化作那种扭曲漆黑线条。

    且李十五也没意料到,这一次……

    而在他们面前。

    是一脸生无可恋无法天:“我……我不活了,这佛谁爱当谁当,拿去,赶紧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