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行一佛礼道:“施主,你成佛前为匪,可今日行事,却是太过于拖沓了。”

    无法天神色僵住,而后语气颇为古怪道:“贫僧同样是佛,你称我为施主?”

    秋风天颔首,答得尤为认真:“当然是施主,莫非还叫你佛友不成?可‘佛友’二字是用来称呼十五施主的!”

    “……”

    也是这时。

    周遭那一位位青衣小僧,他们之面孔,开始朝着同一张‘青年至盛’人脸变化,嘴角同时挂起一抹诡异笑容,不停说道:“佛宴,佛宴,佛堕众生之口……”

    无法天直视眼前一幕,神色愈寒:“各位为何一直重复佛宴一事?是想让我等潜意识里觉得此事定会发生?”

    却见秋风天弹指之间。

    这些身影一具接着一具溃散、分崩离析。

    他道:“大周天人族既想降临于现世,来就是了,贫僧想知道,你等这般不停试探,究竟在等什么?”

    无法天当即一瞪眼:“本佛也有火气,本佛还未出手!”

    话一出口。

    就见秋风天挥手之间,无法天也化作地上一团粘稠,却是金色佛光四溢之血肉。

    “抱歉施主,有些顺手了。”

    秋风天认真行礼道歉,而后又道:“不过贫僧还是觉得,一尊体面的佛,是不需要帮手的。”

    片刻之后。

    佛刹之中被荡涤一空。

    且又有新的众生相小僧,在佛刹各个位置开始凝聚而出,且先凝聚出的,皆是一些老实小僧、牛马小僧……,最后才是一些享乐小僧,摘桃小僧……

    “施主佛刹,颇为趣味。”,秋风天行佛礼,又朝着一众小僧行佛礼。

    “扣帽小僧何在?”,有小僧低声问,“赶紧给他扣一个。”

    无小僧应声。

    秋风天道:“方才那大周天人族,是一假修,且至少是五境夺真之境,至于假修余下之境界,那就一个都信不得了。”

    “没一句真话不可怕。”

    “怕就怕,假话成了真。”

    “所以施主,今后怕是不得安生了。”

    无法天佛某低垂,不经意间,伸手绕到身后,轻碰臀瓣,口吻含糊不清道:“人山露崩溃之相,众山官身躯腐朽,仚家从山上掉落,三大天君则是在让人挖‘道’。”

    “你知晓的,比我等多得多。”

    “所以,可是寻到源头了?”

    秋风天摇了摇头,回道:“源头并不好寻,你若是真想掺一脚,或许可以去请教那位恶娃娃施主,他虽性恶,可用好了,是天大之助力。”

    “还有就是记住了……”

    无法天抬眼侧目,“记住什么?”

    秋风天答:“记住,人字不可改。”

    无法天:“不可改?”

    秋风天“嗯”声,又道:“以贫僧在这漫长岁月慢慢抽丝剥茧,发现一件趣事……人分两天,却是不可共存一天。”

    无法天佛眸瞬间凝成一线:“故你的意思……”

    秋风天立于屋檐下,望着那漫天雪,望着那般黑,轻声道:“就是你想得那般,现世之中只能存在一种‘人’,而如今这个人,是人山人族。”

    说罢,便是躯体轰然而散,就此离去。

    无法天沉默原地许久。

    然后皱起眉头道:“怪哉,秋风天入我佛刹多次,也该滋生出一位有关于他的小僧了啊,为何就是没有呢?”

    ……

    不体面寺。

    秋风天依旧盘坐于菩提树下。

    佛袖轻垂,佛眸微阖,只听他轻声自语道:“又是这般,这大周天人族又是如此雷声大,雨点小,他们要侵入现世之中,唯有占据人山,占据那一个‘人’字。”

    “可为何?他们行事东一榔头,西一榔头,一点章程也无,他们是在等东风,还是等一场秋风?”

    而后,他一双目光又隔着那重重之距离,似漫不经心一般,落在某位头生九道剑形戒疤僧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