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信了就会成真?”

    矿坑底部,李十五望着那手举铁镐不停砸着的生灵们,怔怔道了一句。

    接着神色绷紧,又道:“可是佛爷,这一切本就是真的啊,岁月错乱为真,道人山同样为真,道人为真,相人更是为真。”

    “为何你会说,怕信了才会变真?”

    “这一系列事,本就是已经成真了的事。”

    李十五心中有万分不解,饶是以他这般好性子,都觉得眼前这尊佛在打胡乱说,没事找事。

    “呼呼……呼呼……”

    “叮叮咚咚……铮铮……”

    阴风卷着矿尘割人脸面,铁镐凿石声混杂生灵们的低喘声响彻不停,直让人觉得死寂且压抑。

    典狱天坐在石椅上,嘴角笑容却是越咧越大,加之其富态身形,愈发像个地主老财起来。

    他道:“李施主啊,咱们就以你的经历来说吧。”

    “如你从未孽之地中脱身而出后,先是到了一个名为浊狱的地方,后面才知晓自己脚下之地名为人山,可后来呢,那些人告诉你这不过是表层假世间,里层真世界则是道人占据的道人山。”

    典狱天目光落了过来,眼睑略微浮肿,却是藏着深意,又道:“可贫僧若是说,那所谓的‘里层真世界’,也就是道人、道人山,这些同样是假的呢?”

    紧闭一瞬。

    李十五瞳孔骤缩。

    “道……人山,同样是假的?”

    他斩钉截铁般道:“不可能,绝不可能!”

    “李某之前犯浑……毁了道人们的祖坟;还有周斩以身饲祟,就为唤醒人之血勇;甚至潜龙生算计一生,也是为了换那新天。”

    “佛爷你是说,这一切的都是假的?”

    李十五不由双拳紧握,有怒气上涌,且他似乎,许久没感受到愤怒之滋味了。

    他努力平复自身,尽量语气平顺道:“佛爷,李某想知道凭什么?凭什么你等断定晚辈所见的道人、道人山都是假的。”

    典狱天答:“自是因为……佛宴。”

    “你在道人山所经历一切,佛宴算是其中极为重要一环,且方方面面都在指向、甚至是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佛被吃了,佛沦丧于众生之口。”

    “只是,这根本不可能啊!”

    典狱天神色颇为古怪,又道一声:“咱们六尊真佛暂且不论,可偏偏其中……有秋风天啊。”

    “所谓第二因之仙者,自为根荄,不假天地,天地毁而我不毁,非力胜之,乃不共其因果也。”

    “李施主,此为仙道想象之极限。”

    “你觉得,有什么人能够彻底压制住他,并且让他被众生所吞食?”

    典狱天说罢,摇头轻笑了几声。

    缓缓闭眼,身子随着石椅前后摇晃着,悠哉悠哉道:“第二因者:吾为吾父,吾为吾子,吾生吾于未生之前,吾灭吾于未灭之后,生灭不能系,况区区因果乎?”

    “施主啊,你年岁终究太短,眼皮也太浅。”

    “这样给你形容吧,秋风天能在一座人人是真佛的人山,依旧被人当作佛供着。”

    “所以啊,事情就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秋风天’三个字同‘佛宴’一事,本就是自相矛盾的。”

    “有秋风天,就不会有佛宴。”

    “有佛宴……那岂不是秋风天没了?”

    典狱天眸开一线,瞄了李十五一眼,继续道:“贫僧说话不难懂吧?”

    “而这,就是我等断定‘佛宴’一事,甚至道人山、道人……,这一切都为假的原因了。”

    此时此刻。

    李十五望着肩头站着的一页黄纸,说道:“纸爷很有文化,可它依旧觉得佛爷说得太离谱。”

    典狱天道:“既如此,这样与你讲吧!”

    “施主将道人山、道人、佛宴……等所有事,当成一个无比巨大,且心思歹毒的谎言,而这个谎言,就是为了针对我等七尊真佛,就是为了让我等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