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船上众人,皆默默靠近了些,想沾染点佛气,毕竟这世间仙佛真的很不一样,也真的很契合一句话: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他们非是那种实实在在的,浓墨重彩般的形象或是模样,而更像是……一种虚无缥缈,宛若写意一般的山水画,浮在尘烟万顷之上,藏在人世悲欢之中。
至于某姓贾之商,竟然真的取出数个戴着,装着周遭流动的风,也就是所谓的虚空之气,空气。
“佛……佛爷等卖出去了,五五分,咱们五五分。”,他很是识趣脸上堆满笑容。
秋风天摇了摇头,说道:“仙佛本就无根无相,世人拜的也从来不是金身佛像,而是自己求而不得的念想罢了。”
“只是,往往不能如愿。”
李十五却道:“和尚,人山到处是祟,是仚家,甚至被这般嚯嚯了,你这当佛的不管管?”
秋风天僧衣被风拂地轻晃,眉眼间温润暖意,浮现几缕深邃之感,他道:“祟,还没有找到源头,杀了,它会一直一直出现。”
“至于仚家,或许是福,而不是祸。”
“还有十五施主啊,人山之处境,或许比你看上去的,要难得多得多。”
“难?有我难?”
李十五眼中没来由戾气横生,声声道:“我不管其它,只从我视角中来说,前十八年,一直跟着乾元子山中寻仙缘,时至今日,恍惚记起,亦是会满口冷汗。”
“后二年,被当作牛马一般使唤,到处斩祟,甚至最后给我说一切都是假的,又之后,我被山鬼所压,每日驼背而行,腹中五脏更是被掏空……,而这一切,还只是明面上的。”
李十五冷笑一声:“以李某性子,我从不喜说这些,我只是想表达,一切都是因为你等害我所致。”
秋风天问:“施主,想同小僧一起修佛吗?”
李十五皱眉:“你丫的有毛病不是?”
秋风天笑了笑,又道:“小僧只是觉得,施主真的挺适合当一尊佛,故有此一问,毕竟啊,人山要彻底迎来多事之秋了。”
“罢了罢了。”
他轻轻叹了一声,“小僧知道在这里待久了,又会惹施主心里不高兴了,故小僧得将分寸拿捏好,这就离去。”
随着他方一离开。
黄纸之上又浮现一句:这和尚挺不错,不仅劲儿大,有事是真的管,小子赶紧认爹吧。
而恍惚间,又是半个月过去了。
天地间已是渐渐回暖,且偶有惊蛰之雷出现,带起细雨绵绵,料峭春风过境。
“砰”一声。
黑水停,船靠岸。
“这……这……这……”,贾咚西惊声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天君殿?”
此刻之间。
船上众人抬头望去。
约莫十里之外,一座有些模糊,却是古老气息迎面而来神殿屹立天地之间。
而在那神殿周遭。
有至少数万道身影矗立,个个皆是那人中龙凤之姿,甚至其中有一位青年,左某之中有九道力之源头盘旋,寓意力之圆满,生生不息。
这也是除了某道君外,李十五见的唯二之人修出九道的,他不由阴恻道了一声:“这厮肾如此之好,不会是专为害我吧?”
而那些身影之中,不乏熟悉之人在。
如某道君,满头墨发妖歌,道玉,甚至深深埋着头的不动,都混迹其中。
不川微笑一句:“这是,都聚上了啊。”
“如此,这热闹可就有必要凑上一凑了。”
说罢飞身而起,眨眼间就出现在十里外,落在不动身侧,眉目泛冷道:“我那镜像,好日吗?”
李十五等人,则是紧随其后。
他落在道玉身旁,问:“这是何地?你们这是作甚?”
道玉头悬一盏青灯,疑声道:“如此大之事,你不知道?”
李十五摊了摊手道:“最近一直跑船,真没听到风声,还是这船主动送我等来此的。”
道玉点了点头,遂开始解释起来:“这天君殿从何而来,我解释不了,至少我等为何千里迢迢来此,只为了一事……火种!”
李十五话声催促:“劳烦长话短说。”
道玉神色凝起:“所谓‘火种’,似是人山诸多大能之辈,如其中有上百位山官,还有其他不知名讳之辈,用来筛选后辈之用的,筛选出来的就是火种。”
“因此,诸多人因召而来,我也随波逐流混迹其中。”
也是这时。
一道宛若洪钟之声,自天君殿中响起,回荡众人耳畔:“即刻起,众后生进殿,当有序,不生事端。”
顷刻之间。
场中数万之修俯首应声:“是!”
至于贾咚西,痴人,予粥这些,已是混迹众人之中,甚至排在前列,冲天而起进了这古老天君殿。
“李……李兄,请!”,道玉伸手相邀。
“自便!”,李十五落下二字,同样拔地而起,他倒是不在乎火种不火种的,他单纯想弄明白到底何为天君。
只是入了古殿之后。
眼前之情形赫然一变,一片漆黑昏暗,身影那一道道人影皆是不见,唯有他孑然一身落在此间。
可就在此刻。
两道青铜门户,凭空屹立在李十五身前。
门约二丈之高,厚重之意迎面而来,除此之外,一座门的气息给人一种宛若门后是那尸山血海,炼狱浮屠之感,而另一座门则显得‘安稳’许多。
李十五抬眼望去。
见门刻有字。
一刻:遍地哀鸿遍地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一刻:自私自利人间客,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这时。
有一老者之音在李十五耳边回荡开来:“后生,,若你踏入左门,便要承接苍生业债,扛起万里人间的万般苦难。”
话音悠悠漫开,左门铜纹缓缓流转暗红血光,门缝间不断溢出凛冽的腥风。
“此门之后,是以身饲劫的大道。你要揽下世人的冤屈苦楚,替庸人挡灾,替懦夫承厄。他日山河倾覆、祟祸横行,所有刀兵灾厄都会率先涌向你。你要割舍私念、碾碎爱恨,过往的恩怨、身上的疮疤,都要化作庇护众生的壁垒。前路尸山连绵,血海无边,你这一生,再无安稳时日,终日与磨难相伴,以一己之躯,换万家灯火长存。”
话音稍顿,老者的声线陡然平和几分,转向右侧古门。
“若是你踏入右门,便是选择独善其身,不问世事浮沉,当那自私自利逍遥客。”
“两门之后,是两条路,你自己选吧。”
而在天君殿中。
诸多山官,一位位面容被遮挡人物,端坐高位之上,眸中赫然浮现一幕幕场景,全是类似李十五这般,面临两天君抉择。
他们有的微笑,有的皱眉。
“唉,我人山儿郎,终究是心有大义的多啊,自私自利也有,不过极少。”
“是啊,主流是对的就行。”
只是下一瞬。
此间之人全部起身,个个呈现怒不可遏之色。
因为他们看到,某人将自私自利门和救苍生门换了个位置,然后从救苍生门中,进入了自私自利那条路,是……李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