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此前,便是解了一个‘足’字,得了‘足道亦是道’之力。

    也在此刻。

    沉寂多时的十五道君,额心那颗法眼猛睁而开,光芒从中倾泻而出,带着一种荡涤邪祟之力,不留丝毫余地朝字解仚而去。

    只是,诡变又生。

    只见字解仚身侧,居然凭空出现一根青铜秤杆,以及一个青铜秤砣,两物带着一种森然阴间之力,仅一个露面,就让殿中众人愣在当场。

    字解仚起身。

    浑身一丝伤势也无,道袍上一丝褶皱都不起。

    他道:“本仚之娣字符,不仅烙印在阳间活人身上,甚至还直抵阴间,眼前这根秤杆,便是传闻之中阴间罚恶官,用来称量亡者业报与福报的。”

    “尔等,还不赶紧上称?”

    听着这话。

    不川皱起眉来:“咱们又没死?为何要称量善恶?”

    却见字解仚双手掐诀,又是以娣字符借来某位假修之力,接着施展扯谎之术:“生者已逝,此乃阴间,早日轮回,莫恋往昔!”

    “各位,你们已死。”

    “赶紧,上称吧!”

    殿中,气氛诡谲莫名。

    没有惊心动魄之血肉厮杀,没有血气冲霄之震撼之景,更没有仙光崩裂、法印撼穹的惊天斗法。

    所有锋芒都敛于无形,所有杀机都隐入字里行间。

    他们斗得是诡,斗得是玄,斗得是仚。

    棋差一招,便是那万劫不复之深渊。

    “遭……遭了!”,不川双眸化作茫然,口中呢喃道:“这厮所借来的假修之力,至少是一位三境假修的,我扛不住!”

    与此同时。

    一位矮小男子,已是站在那秤盘之上。

    秤砣在青铜秤杆上开始自行滑动,而后稳定在一个刻度之上……业报,一百斤!

    字解仚见状得意一笑:“后生,你平日作孽可多啊,下辈子怕是投不成人胎了,且得以亡魂之身,承受万年之苦刑!”

    话音一落。

    矮小男子瞳孔散开,连呼吸都是停滞。

    他的皮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皲裂,生机一寸寸散去,他是被字解仚骗死的,也是被这‘业报百斤’几个字给吓死的。

    且心脉断绝,就于此间一瞬。

    字解仚笑得得意,笑得刺耳:“本仚有‘娣’字在手,还想与我斗?”

    “黄姑娘,是否为本仚家之英姿所倾倒啊?”

    接着。

    又是第二人落在那棋盘之上。

    这个人,居然是贾咚西

    只是令在场所有人始料不及的是,“咔嚓”一声过后,这一根秤杆竟是活生生断成两截,被压断的。

    且秤杆一断。

    扯谎之术随之破除,殿中众人再次清醒。

    “啥玩意儿?”,不川死死盯着地上那断成两截的青铜秤杆,满眼不可置信道:“姓贾的,你究竟作了什么孽?把秤杆都给压断了!”

    却听贾咚西嘀咕道:“老川,你再好好瞧瞧,不是咱业报多得将秤杆压断的,而是福报太多,将这秤杆压断的!”

    一时间。

    殿中众人纷纷瞪大眸子,见贾咚西犹见天人。

    不川:“贼胖,你也配有福报?”

    贾咚西:“好……好像不是我的福报。”

    不川:“若非你,那又是谁的?”

    贾咚西微微怔愣,从腰上取出一幅画卷来,抖开一看,只见一个穷凶极恶老道跃然于纸上,其一对大小眼宛若有神一般,正阴翳盯着殿中每一人。

    他道:“福……福报,好像是这画上老道的,咱刚刚清晰感知到了。”

    不川:“画从何来?”

    贾咚西:“有一次同好道友做买卖时,他随手附赠的,且是他亲手作画,上面之老道则是他好师父乾元子,称拜他能有好运!”

    此刻。

    贾咚西一张肥腻脸上,竟是露出几分腼腆之笑:“好道友这人能处,他没骗我,拜这老道当真有用。”

    一时间,殿中之人皆神色各异。

    唯有道玉依旧被七百来条脐带死死缠绕,近乎勒得他爆体而亡:“各……各位尽快,别磨蹭了,道……某,快撑不住了。”

    骤然之间。

    满殿杀机沸腾。

    此前之种种,使得殿中众人无一再敢留手,一切压箱底之手段,不要命一般施展而出,不给字解仚一丝喘息之机。

    而是,往死了压制。

    字解仚非是仚,而是一个解了‘娣’字,请仚家上身的人,如此之下,竟是再难以招架。

    忽地。

    他怒吼一声:“娣奴!来!”

    “轰隆,轰隆隆……”

    深寒雨夜之中,一道银白雷弧忽地划过天穹,将天地晃得亮如白昼。

    “砰!”一声。

    大殿之门被由外而内一脚踢开。

    众人莫名一阵头皮发麻,齐刷刷朝着殿外盯去,只见一道宛若妖魔身影,就这般站在殿门口。

    此时。

    其没有头颅,甚至上半身没有血肉,只有两扇裸露在外的血淋淋肋骨,且头顶还有一轮人头大太阳,正时刻灼烧于他。

    此人,是李十五。

    他立在那里,不映雷光,不纳风雨。

    只是拇指一颗眼珠子睁开,平静望着殿内场景,一字落音,便压过漫天雷鸣:“各位,你们是想欺辱李某之弟吗?”

    他发音的方式尤为令人惊悚。

    竟是靠着腹腔之中,某段人肠蠕动来发音。

    “娣儿,娣儿啊,你可算来了!”,字解仚见状大喜过望,几个踱步间便是来到李十五身后,与他一起的还有七百多个红肚兜娃娃。

    “娣儿,这些人想杀了爹,杀了你弟弟们啊。”

    “你个当姐姐的,一定不能袖手旁观。”

    见此一幕。

    殿中众人皆没来由惊悚。

    此人他们自然认识,一连解了‘大,太,暃’三字,便是将自己弄成这般模样。

    “各位,该如何斩杀此人?”,一人屏息凝神问。

    不川骂咧一声:“杀个屁,他都这一副模样了还能活,且他还是一位三境赌修,你们杀一个试试?”

    贾咚西则看向道玉,急切开口:“阁下,赶紧帮好道友将娣绳解开啊,他身上就缠绕了一根,应该很容易解的。”

    道玉之声则是愈发虚弱:“不……不行,他之道心坚不可摧,我好像影响不到,且在他道心认知之中,似就该……”

    闻声。

    众人面色渐渐沉了下去。

    唯有字解仚,七百个娃娃笑得愈发乖戾,刺耳。

    忽然间。

    却听李十五问:“你们,相信娣儿吗?”

    字解仚当即点头:“自然相信!”

    却是下一瞬。

    李十五手中一把柴刀出现,以一种不可躲避之轨迹,划入字解仚胸膛之中。

    同一时间。

    他小拇指之上一颗新的眼珠子猛睁而开,一口,将字解仚吞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