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大个脸!”

    话音一落,惊变陡生。

    整座大殿骤然一沉,一根根烛火齐齐僵死。

    那所谓芸芸众生的颜面,竟是于四面八方齐聚而来,化作实打实的滔天威压,自穹顶轰然朝着某道君倾覆而下。

    不是拳脚之杀伐。

    而是……众生之怒火。

    “老……老辈子打法,居然真的可行!”,道玉露出几分失神之意,他哪怕是抽身在外,依旧能清晰感知到那一份众生之怒火。

    一旁。

    贾咚西抬起头,嘀嘀咕咕:“这份本事,好像确实是无法天佛寺中扣帽小僧的,道人山时期的无法天佛爷是死的,可现在……似是活着的!”

    与此同时。

    某道君在那众生之威压下,已然是单膝跪下,竟被压得丝毫动弹不得,面色更是涨得通红。

    字解仚得意大笑着:“后生啊,你可是真无能啊!”

    “如此也好。”

    “你就这般跪着,看本仚家同黄姑娘生娃。”

    “妖孽,妖孽……”

    某道君奋力挣扎,舌头被自己咬破,牙齿也几近被自己磕碎。

    也是这时。

    他额心那只法眼骤然睁开。

    煌煌大日光从法眼之中疯狂倾泻而出,随之而来的是,众生之威压在法眼光辉照耀之下,宛若冰雪消融般寸寸退去,转眼间消散一空。

    某道君直身而立。

    话声杀意盈野:“孽障,有何招数全使出来吧,今夜你唯有一条路……死路!”

    此刻。

    字解仚叹了一声:“你这个‘曜’字,确实解得不错,此眼威力当真不俗,只不过嘛,最后一切都是本仚儿子的。”

    “毕竟再好的眼,你也得乖乖教出来。”

    字解仚说罢,又是呻吟着唤了一声:“黄姑娘可否出来一见?本仚已经是迫不及待,想一睹姑娘之芳容了!”

    听闻这话。

    某道君持刀,如箭矢一般猛冲而去。

    却是刚走几步,脚下莫名一个踉跄,平白无故摔了一个狗吃屎,更是摔得口鼻间鲜血直流。

    字解仚笑着:“这一招,可是……”

    道玉瞳孔一缩,替他说道:“我曾听山主讲过,赌修第一境名为‘截运人’,能暂时抢走他人之运,夺人运势,让人倒霉。”

    “莫非……”

    字解仚满意点头:“你这后生除了是个糊涂蛋外,其它方方面面一丝毛病都挑不出,你说得不错,这正是一境赌修‘截运人’之力。”

    殿中。

    某道君颤抖着起身。

    正欲说些什么。

    却听字解仚抢先开口道:“后生啊,本仚家抢你媳妇,其实是为你好,黄姑娘这般的妞儿你把持不住的,只有让本仚来!”

    某道君闻声。

    目中浮现过一丝丝茫然,低喃道:“仚家,莫非你真是在帮我?”

    贾咚西见此情形,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道:“这……这一招,不正是二境假修的扯谎之术嘛,能让人相信谎言。”

    字解仚又是点头:“不错!”

    另一边。

    某道君猛甩了几下脑袋,终是恢复清醒。

    他额心曜之法眼再次开启,煌煌日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就见自己法眼忽睁忽闭,带着光芒也是忽明忽灭。

    “这……是?”,贾咚西摸了摸脑勺,一时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字解仚解释道:“世间七尊真佛,其中之一名为夹生天,其拥有一种莫测之力……夹生。”

    “能让周遭之一切,变得夹生起来。”

    “偏偏本仚家呢,能窃取几分真佛之力为己用,好比此刻这后生那只天眼,一开一闭的,这也是一种夹生嘛!”

    “咚隆锵!”,三男一女四仆打了一通锣鼓。

    而后。

    殿中竟是陷入鬼一般寂静之中。

    足足过了数十个呼吸。

    才听妖歌手指着说道:“字解仚,你到底是何来历?为何又能施展诸多玄法?”

    也是这时。

    一位位半人高,穿着大红肚兜,头上留着一撮胎毛,好似年画上福娃娃一般的身影,从殿外蹦跶着跑了进来。

    一共七百八十一个娃娃。

    他们每一个皆是约莫两岁左右,嘴角挂着一种咧至耳边,能看到嗓子眼儿的惊悚笑容,围着字解仚口里“爹爹,爹爹”叫个不停。

    “嗯,儿子们乖!”

    “来,爹爹抱一抱。”

    字解仚尤为享受被年画娃娃们簇拥之感觉,且每一个都是儿子,无一闺女。

    妖歌凝神问:“他们都是你生得?”

    字解仚笑道:“都是本仚家的种,不过是由他们各自娘亲生下来的,而非我。”

    “且这七百八十一个儿子,可都是本仚在这五十年里,每个夜晚辛辛苦苦,一点又一点杵出来的。”

    妖歌呵呵笑道:“疯了吧你,几百个儿子,闺女一个也无,人能偏心到这般地步?”

    字解仚却是摇头。

    口吻中带起几分追忆:“随口唠叨个几句吧,其实本仚家一开始的几十年里,一个儿子都是生不出来,每一胎皆是女儿。”

    “于是啊,给她们起名,招娣,盼娣,望娣,求娣,来娣,希娣,娣娣……”

    “就为了,有朝一日能生出儿子来。”

    他叹了一声:“可以,总是事与愿违啊!”

    “所幸,之后尝试着请了仚家后,终于生出儿子了。”

    字解仚之目光,落在殿中几人身上。

    又道:“其实,第一个解字的人其实是我。”

    “而我当时,所解的就是一个‘娣’字。”

    ‘我解道:娣,姐姐有弟弟,便是娣!’

    “而当姐姐的,便得有当姐姐的样子。”

    字解仚笑了几声,而后摇头晃脑道:“今有长姐,自父母命下,凡所得银钱、衣物,先尽与弟。弟求学则供束脩,弟婚娶则备聘礼,弟置业则出田宅,姐衣敝食淡,劳苦如仆,而弟坐享其成,犹嫌不足。”

    “乡人谓之‘扶弟魔’,盖言其痴若中蛊,虽倾家荡产,亦不知止也。”

    几人:“……”

    字解仚更是得意:“如何?服了没?本仚这个娣字解得如何?解得巧不巧,妙不妙?”

    “所以啊。”

    “凡是被烙印下娣字符的,他们都得跟个姐姐似的,尽自己全力扶持自己弟弟,供给自己弟弟,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金、银、甚至修为……心甘情愿给弟弟使用!”

    “哪怕是嫁了人,也得将自己娘家之物偷摸掏空给弟弟,这便是,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