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冥带着李十五再次折返。

    “滚!”,第十五山主又是一声呵斥。

    而后,李十五又是被扫落至道人山海角天涯,且浑身破碎,好似琉璃带血,身躯更是几近不稳。

    只是。

    道冥又带着李十五,折返至‘种山之地’。

    不过,又被扫远了去。

    如此反反复复十数次之后,李十五浑身已宛若被鲜血浸染,堪称血人本人,只见他满眼含怒,手提一把柴刀就朝着道冥脖子挥斩而去。

    “狗贼,你口蜜腹剑,却是害我最深!”

    “老弟,此事怨我!”

    道冥偏头躲过,眼中火光亦是汹涌澎湃,手中光华流转间,一柄凶煞长兵更是如流水一般延展而出,而后持之朝第十五山主怒斩而去。

    第一山主见此。

    口吻寒如冰窟:“真是招笑,此等业障,我道人山居然有俩!”

    祂侧目望去,弹指之间。

    一道又一道纯金色字体从祂指尖落下,这些大字宛如活物,互相咬合在一起,组合成两座极为狭窄的字体牢笼,将李十五,道冥分别禁锢其中,连转个身都是做之不到。

    第一山主微微侧身,凝望着这一幕。

    又道:“这些大字,其实皆是我修出的一个个八字,这些八字有一个特点,就是拥有这八字之人,他们每一个命格都是非常的‘牢’,寓意为以身为牢,困己一生。”

    “如这些八字原本主人也尤为有趣,我称他们为牢真,牢白,牢柯……”

    “不过既然以八字为牢,以字体为狱。”

    “吾就将此术,命名为文字狱吧!”

    此时此刻。

    李十五面目狰狞,无论他如何,似都不能挣脱这小小文字牢笼,就正如第一山主所言,此‘文字之狱’,困己,困命,亦困心。

    不止是他,道冥亦是如此。

    却听他依旧嘴硬如初:“老……老弟放心,老哥真有薄面,这功德必须分得!”

    也是这时。

    漫天星光洒落如雨,如漫天皎白玄蝶纷飞而下,将本是一片晦暗天地,照耀的宛若一片白昼。

    十六位山主巍峨与天齐高,结成圆阵。

    口中吟诵一种,既像梵音,又像道音,又像是某种神鬼之语的,不成语调之古文,密密麻麻开始响彻而起。

    “开天辟地,种山如树,浇魂洒血,移星布岳,生灵自通,磅礴无界,一掌收容……”

    听着耳畔响起之音,李十五眸中疯色一点点退了下去,而后心里墨记这些玄诀,因为他听得懂,只是他不知自己为何听得懂。

    于他身后。

    老道愈发地一副心悸之色:“徒儿,赶紧想法子逃吧,这些狗婊子们真要玩儿仙人跳了,到时你可是没钱又没命了,要不徒儿爹……您老就把种仙观让给我这师父儿吧……”

    见李十五不搭理。

    老道又化作一副羞怒之色:“别念了,这破诀有啥好念的?”

    怎料这一下,李十五终是有回应:“为何玄法,大多辅佐于道法口诀呢?”

    老道当即别过头去,噘着嘴,似生了大气。

    不过几息后,又是连忙给自家徒儿解释:“每一种法的诞生,都会被其主人,无形中在天地间铭刻下一种独属于这种法的纹路,而玄法口诀,便是点亮这些纹路,或是撬动这道法门的钥匙。”

    “当然,唯有一些尤为特殊之法,才会辅佐于诀,如这种山术,点香术,豢人诀。”

    李十五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然而。

    就于此刻。

    场中一位位道人卫,押着一望无际道奴百姓出现出现这里,其中男女老幼皆有,皆被双脚上了铁锁,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听得人抓耳至极。

    李十五被困于文字狱,眼睁睁望着这一幕。

    困惑道:“道人十匠,其每一种技艺都是对道奴施展,擓人之节,是擓下道奴百姓的血肉献祭给‘道’,如今这种山,又是弄来这么多道奴……”

    “道人离了道奴,可是活不了?”

    “只是双方,曾经真是同一种族?”

    这一刻,李十五对此持深深疑惑,道人自称从人族中脱胎而出,可又为何对原本人族有如此之敌意?他实在是难以想通。

    “各位山主,你们这是作何?”,他并未沉默以观,而是吆喝一嗓子,以解自己心中之惑。

    第一山主垂目于他。

    说道:“人山之根,为你所砍,偏偏这‘根’的鬼魂依旧存在,就是你背上压着的那一座‘山鬼’,我等想在人山之上再种新根。”

    “便是等同于,在失去魂魄的肉身之中,催生出一道新的灵魂,让这一具肉身活过来。”

    “可现在这具肉身的魂儿,居然化成了鬼,并且留在人间,它会允许我等用新魂占据他的肉身吗?”

    李十五摇头:“大概不会!”

    第一山主道:“对,如你所言,你背后‘山鬼’,是我等种山的最大之阻碍。”

    道冥也是发问:“所以山主,你们这一步是在干啥?”

    第一山主闻声,只是轻描淡写吐出吐出二字:“殉……葬!”

    “这里,一共有九亿九千万九百九十九位道奴,暂且称他们为人山‘旧人’,今日我等以旧人,殉葬旧山魂,以此让山鬼安息,魂定世间。”

    “至少,不能影响我等种出新的山根。”

    道冥不解:“既然如此,之前一直赶老弟走作何?毕竟山鬼就压在他背上的。”

    第十五山主开口:“赶他,自然是觉得此獠邪性,恐防不测,至于为他背后山鬼殉葬,不需他在场也是可行。”

    “好了!”

    “我等盼了岁岁朝朝,好不容易走至今日,便是莫再拖延了,早点心安为妙。”

    随着话音落下。

    一位位道奴手持尖刃,而后面无表情一般挥砍而下,带起一颗颗人头掉落,更带起血光直冲霄汉,血流蜿蜒成河。

    十六位山主观这一幕。

    指尖各自光芒绽放,牵引场中血煞之气,又牵引遍布大地的一具具道奴尸骸,将它们糅合成一座两百丈尸山,且堆积成一座坟的模样。

    第一山主口中轻绽:“以旧人身殉,化作一坟山,换旧魂安稳,执念皆消散,从此长眠尔……”

    随之而来。

    是李十五只觉得,脊梁上的重量,竟是在一点一点儿减轻,他的脊梁也随之渐渐变得直挺,似正如十六位山主所言。

    他背后压着的‘山鬼’,在十亿人血殉之下,心中之执念真的在不断消散,如不再怨恨李十五砍了自己……

    见此。

    众山主皆松了口气。

    而在祂们中央,是一颗混沌光球,其中似是一只婴儿大腿,此刻正变化万千,似有无数玄妙与造化正于其中演化和酝酿。

    偏偏也是这时。

    于漫天星光洒落之下,于满地血腥笼罩之中。

    一道撑着一把纸伞的书生身影,正一步又一步缓缓而至,嘴角一抹笑意轻轻晕开,轻声说道:“忆往昔,心念颠覆宛若棋局,今日一介书生而来,特教这青史改写,江山……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