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之间。

    夜幕又已降临。

    浊狱经历‘断粮’一事之后,修士近乎死绝,曾经天穹之中偶有修仙者灵光一闪而逝,如今再不可见。

    “既然有‘山上’人放寒米新种!”

    “那么,就应该有人分发恶石,传下修行法门。”

    “以方便下一个百年收割,以万千亡魂固化浊狱囚笼。”

    李十五一边走,一边思索着。

    山月清冷,凉风阵阵,也吹拂着周遭草木飒飒作响,忽地,他脚步顿住,神色之间闪过一抹凝重。

    在他额心上,一道漆黑字符显化而出,是收魂小鬼赐予他的,其代表‘守鼓官’这一身份。

    “咚咚咚……”

    随着他额心字符散发幽光,一道道鼓声在他耳边回荡开来,似催促着他赶快前往。

    “不会吧!”

    “收魂小鬼玩真的,他当真给我弄了个守鼓官的官身儿?”

    李十五瞳孔汇聚成针,根据冥冥之中所指引方向,立即飞身而去。

    约莫两个时辰之后。

    一处水潭边上。

    水潭不大,仅有三丈方圆,偏偏水面如墨,深不见底,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森之气,且仿佛有什么活物,在水面下不停涌动着。

    而在水潭边上,有着两具已然僵硬尸骸。

    一大一小,居然是白日里,那互相依偎,庆幸‘虚惊一场’的啃馒头父女。

    “咚!”

    “咚!”

    “咚!”

    一通通鼓声依旧,仿佛是从幽冥之中响起。

    接着,一张通体血红,符文密布,仿佛由染血人皮缝制而成的大鼓,在李十五眼中缓缓浮现而出。

    其约莫磨盘大小,赫然是收魂鼓。

    而随着鼓点声起,两道近乎透明,仿佛风吹就散的魂体缓缓显化而出,依旧是父女二人。

    此刻。

    李十五额心轮回符文绽放黑光,将他鼻部以上笼罩黑暗之中,衬得他仿佛一位地府判官似的,说不出的令人心悸。

    “怎么回事?”,他道。

    “仙……仙人!”,汉子魂体满眼苦涩之意。

    “唉!”,他叹了一声,“俺父女两个,只是讨一口水喝而已,就……”

    李十五目光扫向身前深潭,其中有一条条细长之虫,正纠缠在一起互相撕咬,以凡人肉体凡胎实在难以察觉。

    “呵,十月极夜都不曾冻死你们。”

    “当真是最恶劣之地,方才滋生出最毒之虫!”

    也是这时。

    李十五耳边一道惊声传来:“咦?”

    “这次出现的守鼓官,怎么会是一个活人?”

    “怪哉,简直怪哉!”

    “守鼓官,一直由亡者所担任,倒是这小子……”

    “除了身上狗味儿重了一点,活蹦乱跳的,根本不似个死人啊!”

    李十五闻声,面色比这寒潭之水来得更加漆黑。

    “你这小儿,当真是守鼓官?”,话声再起。

    李十五盯着身前如磨盘般的收魂鼓,只因这语态苍老,仿佛濒死老者一般的哮喘之声,赫然是从鼓中传出的。

    “阁下是谁?”,他问。

    “你这守鼓官身份谁给的?”

    “收魂小鬼亲许!”

    “嗯?那没事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结。

    李十五开口问:“阁下,现在该如何?”

    老声起:“你既然当了这守鼓官,应该知晓,轮回给世间所有亡灵一个机会,若是他们赢,就不收他们魂,而是赐予他们复生。”

    李十五眉眼凝住,回想起不可思之地一幕幕,点头道:“当然知晓,李某已当过一次守关者了。”

    “收魂小鬼也说,给世间所有被收魂者一个机会,至于为何给机会,他也不知甚详。”

    老声道:“你这小儿,倒是好命!”

    “若是没你额心那一道轮回符,你根本瞧不见收魂鼓,也听不见老朽之声,更不可能当这守鼓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