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勒巴尔斯看着那装着水泥的小布袋，问向陈邦彦。
“本汗王如今在你眼里，是不是像小丑？”
陈邦彦闻言摇头。
这让尤勒巴尔斯的脸色好看了一丝，可就在此时陈邦彦再次悠悠开口。
“不是像，也不止现在，因为在某眼里你一直都是小丑。”
嘎嘣！
尤勒巴尔斯的拳头攥的嘎嘣直响，眼内杀意翻滚的看向陈邦彦。
“我都要死了，你为何还要羞辱于我？”
陈邦彦摇摇头。
“算不上羞辱，因为伊斯玛业勒连小丑都算不上。”
幸福是个对比级。
小丑让尤勒巴尔斯愤怒，但他的弟弟伊斯玛业勒连小丑都不算。
多少也算安慰了。
尤勒巴尔斯从地上起身。
“我想知道，布局这一切的人是谁？”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陈邦彦。
“我败了，但我也想了很久，自认我的布局没有那么不堪，最起码相比父汗和伊斯玛业勒没有那么不堪。”
“可我却一败涂地，我想知道败了谁的手里？”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迫切，带着试探的语气再次开口。
“所以败我的，是大明的皇帝对吗？”
这是他现在最想知道的事情，他想知道到底败在谁的手里。
而他最期盼的那个人，就是大明崇祯皇帝。
他是汗王，自认叶尔羌最强汗王。
败在大明皇帝手里，他也能含笑九泉。
陈邦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了他一个问题。
“我可以回答你死前的一切问题，但你要知道代价是什么？”
见尤勒巴尔斯点头，陈邦彦缓缓吐出三字。
“毕自严。”
尤勒巴尔斯紧紧的盯着陈邦彦，而在这三个字出口后，他眼神里的热切瞬间暗淡。
不是大明皇帝，让他一败涂地的不是大明皇帝．．．．
“毕大人很公平，因为伊斯玛业勒也是死在大人的手里，而且你应该感谢大人。”
“因为大人，会让你比伊斯玛业勒体面很多。”
这话让尤勒巴尔斯的嘴角勾起，最后化作哈哈大笑。
他笑了很久，最后就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良久之后他停下大笑看向陈邦彦。
“听你的口气，你一定很崇拜毕自严吧。”
陈邦彦点头。
“大明文臣，无不以毕大人为向往标杆。”
尤勒巴尔斯的脸陡然变的狰狞，厉声对陈邦彦嘶吼。
“崇拜他以阴损手段窃他人之国，向往他断绝他国根基立下不世功名，推崇他以无数他国百姓鲜血拓你大明疆土？！”
面对尤勒巴尔斯的厉声嘶吼，陈邦彦的脸上没有任何神色变化。
而在尤勒巴尔斯死死注视之下。
陈邦彦只是淡淡吐出四个字。
“成王败寇。”
尤勒巴尔斯是愤怒，甚至是委屈的。
为什么要来灭我的国，为什么要来夺我的汗位，为什么要来杀我？
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没做错。
我甚至都没有对大明有任何威胁，我只想一统叶尔羌，成为叶尔羌最强汗王。
你们大明为什么要不远千里来到我的地界，为什么要抢我拥有的一切？
为什么？
但所有的为什么，都在成王败寇这四个字下得到了答案。
因为弱，所以败。
因为败，遂为寇。
“你们崇拜的成吉思汗，被你们自视身份象征的黄金家族，又是踩着多少汉人的尸体达到的顶峰？”
“又是灭了多少国，杀了多少人才成就的无上伟业？”
陈邦彦说着看向尤勒巴尔斯。
“他打的每一仗都是正义的吗，他灭的所有国都是光明磊落的吗？”
“入主中原，奴役我中原近百年。”
“有些债，是要还的！”
尤勒巴尔斯猛然抬头，他懂了。
如今的大明要灭的不止叶尔羌，而是要讨回当年的债。
将当年欠下的债加倍讨回，因为他猛然想起了之前的吐鲁番部。
哪怕被叶尔羌不停打压，哪怕生存环境极度恶劣。
但吐鲁番部依旧存在，依旧在延续部落传承。
是大明，将整个吐鲁番部从世间彻底抹除。
东叶尔羌死伤无数，教派被毁根基断绝以大明马首是瞻。
用不了多久，民族传承也会彻底断绝。
如今到了自己的西叶尔羌，十余万青壮被杀绝，六十万汉人将成为这里的民族主体。
民族根基断绝只是时间问题。
蒙古只是灭宋入主中原，而如今大明的手段才是真正的灭国！
尤勒巴尔斯有些艰难的看向陈邦彦。
“你们．．．太过歹毒．．”
“但你们都会不得好死，按照你们中原的惯例，一个文官立下如此大功必被皇帝所不容，而你们也终将会受到反噬．．．．”
陈邦彦看向尤勒巴尔斯。
“你想说的是功高盖主吧，那是你没机会去大明走一走。”
“如果你能去一趟大明就会发现，这世上没人能盖过陛下之功绩。”
“因为毕大人本就是陛下的功绩之一，而我们也是因陛下而存在。”
说完对尤勒巴尔斯摆摆手，阻止了他再次开口。
“已经给了你足够的体面，到此为止吧。”
尤勒巴尔斯沉默片刻，随后看向陈邦彦。
“能否提一个请求？”
见陈邦彦点头后，尤勒巴尔斯留下了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在你们的史书里，能否不要把我写的太过不堪？”
．．．．
崇祯三年，四月十六。
叶尔羌汗王写下罪己诏后自尽汗宫，死前向大明递交国书要求内附。
陈邦彦说，我可以回答你死前的一切问题，但你要知道代价是什么？
这个代价就是死前为你解惑，但你要主动写下国书要求内附。
这是交易。
他得到了足够的体面。
所以他死的比伊斯玛业勒，以及他的父汗都要好看无数倍。
自尽。
乃是失策导致国运被耗尽，无颜面对国民。
内附。
是他身为汗王为国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归附大明便为明人。
历史，就是一个楼子里的娘们。
只要你给的银子足够多，她就能摆出任何你想要的形状。
因为尤勒巴尔斯的递交的国书里。
将黑山派定为叛国者。
是黑山和卓勾结希瓦和布哈拉，将西叶尔羌青壮屠杀一空。
他请求大明，替叶尔羌铲除叛逆替枉死百姓报仇。
这份国书的内容，将会被写进大明史书。
他，会被打造成一个悲情汗王，一个和大明一心交好为百姓谋福祉的叶尔羌汗王。
但却被奸人所害，导致最后惨死。
所以他在大明的史书里，不会很不堪。
临死将国民托付给大明，注定会收到后世的大拇指。
而大明将叶尔羌纳入版图。
也将名正言顺。
他们家陛下的功绩里，又会多出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