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剑垚同志,你不要危言耸听!”
显然李剑垚刚刚的话被解读成为制度优不优越的问题上了,他们不对数据进行精确的测算,不对风险进行排解,典型的你说玻璃球子,他专盯着胯骨轴子。
不过李剑垚也没功夫跟抬杠的人较真,阐述完结论,给出方案最后提稿就算完成使命。
毕竟自己不是最终的决策者。
“我们不要考虑是不是危言耸听上来,这里是会议,是讨论,是允许各方、各人阐述自己的建议的。
就算是我在这里高呼坚决不同意,各位就能完全按照我相反的建议来定论了吗?”
想瞎了心,就算是他们想,这种事情也不会由唯一的部门进行定论。
“最后说一下我的解决方案。
我坚持认为,不宜制定一刀切的方案,理由是巨大的社会性风险。
总结来说,核心内容是人口转变理论,随着工业化、城镇化、教育提升,我们会经历四个阶段的人口演变,即高出生高死亡→高出生低死亡→低出生低死亡→超低出生低死亡。
生育指标不是独立变量,而是经济发展、生活成本、女性权益、人力资本回报的结果。
我们不应制定全国统一的标准,城市、东部发达地区会更早进入低生育阶段,可以适当放宽管控。
农村、中西部欠发达地区仍处于高生育阶段,可差异化约束,而非一户一娃。
重要的是,我们要更科学的预判生育自然下滑的趋势,不应长期强行的行政干预,要给政策留出渐进性的调整空间来。
关于这一点,我看有些同志的报告上已经提出了口号的问题,“只生一个好,征服来养老”,并附上了根据现阶段国有企业、财政收入、社会抚养成本等测算的养老费用成本。
但在我看来,这显然是数学不及格的产物。”
有与会的此时脸色很不好看,拉拉个脸,腮帮子鼓鼓的,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并没有反驳。
毕竟他们的主任和所长之流试图打断这个年轻人已经被喷了好几次了,就算是这会儿张嘴,台上的那个家伙也不会给自己面子。
那就不如当个鸵鸟好了。
“先说这一点的测算依据,现阶段国企的盈利能力并不是像报告上写的那样花团锦簇,否则的话我们也不会进行经济体制改革了。
问题是显而易见的,而且我可以预见的是,如果持续这样下去不思进取的话,会很危险。
另外,除却这部分成本外,抚养孩子和养老成本会随着经济的发展、通货膨胀、商品丰富程度自然增长的。
远的不说,改开前,我们的粮油肉蛋奶蔬菜水果的价格相对稳定,但如今,猪肉的价格就已经来到了1元上下,相较于78年,涨了3毛,我说的当然是官方价格。
有人可能说用猪肉来比较可能不切实际,供需关系论这些我就没必要讲了,就说各位的薪资,各位从初入职场到如今,工资难道都是固定不变的吗?
经济的增长势必带来货币发行量的提升,因为我们的生产总值在增长,货币总量不会一成不变。
也就是说,按照今天的标准制定的养老金规则,也许过了十年二十年买不到今天同等数量的猪肉了!”
“再来说一下孩子的成本,其核心是家庭剩余是理性的经济决策。
成本的核算方式是直接成本,比如衣食、教育、医疗,加上机会成本,比如女性误工、时间成本、职业损失等。
效用上,传统的农业社会里,孩子等于劳动力加养老保障加家庭资产;
在现代社会里,孩子的消费成本会随着经济发展而增加,养老和劳动力功能会弱化。
举个例子,一个中西部山区的孩子,如果一辈子不离开家乡,那么他的家庭中就会多他一个劳动力,等父母年迈的时候可以床前尽孝。
如果这个孩子恰好学习成绩还不错,小初高念完且有机会来到大学,经过四年的学习,毕业后留在了城市。
那么在他的父母不离开土地的情况下,等于这个家庭失去了一个劳动力。
有人会说,就算父母不离开土地,子女也可以通过汇款的方式给父母提供养老资金,无非是陪伴的机会变少而已。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按照我们的就业薪资规则,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薪资是有限的,在城市里,如果不自购住宅的话,只能居住在企业提供的宿舍里或者租住,或者等待企业的分房,但这需要相对较长的时间,也许一两年两三年,也许数年也不一定排的上。
一旦要考虑结婚生子组建新的家庭的时候,工资收入的花费将会捉襟见肘。
要是再生一两个孩子,那日子过得还会如以前预想的那样,可以给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按时按量的提供养老资金吗?
城市的生活成本是逐渐上升的,也许到时候父母不倒贴一些日子都活不下去了。
一旦用了“征服来养老”这样的口号,就等于征服做出了承诺,但如果不能实现,到时候算不算征服失信?”
“我们说回来,人口问题,我们应制定城乡差异化的生育政策,用引导而非行政强干预的方式推动,单纯的行政干预压制带来的是强大的阻力。
可以搭配经济激励的方式,比如少生奖励,养老补贴等方式代替出发。
而城市的生育成本随着社会的发展会变得越来越高,即便不推行政策,城市的生育率水平也会逐步下降,在管控层面可以适度放宽。
用经济杠杆来替代单纯的行政强制性,建立“奖惩结合,弹性可调”的生育引导体系比单纯的一刀切显得更有必要。
有关核心结论、效用理论、人力资本理论、区域收敛理论、二元结构理论相关内容都写在了报告里,各位可以验证,也可以提出反对意见,我不做赘述。
总结一下,在推断人口增长模型上,我这边给出了队列人口预测模型、世代交替模型和内生增长模型、离散选择模型几个不同的切入点。
建议委员会重新考虑人口测算方式。
最后,本着给生育、社会和政策留有余地的方式,有四点制度设计方案给各位参考。
其一,地图化配额制,按区域、职业、教育、家庭情况设置不同的生育上限,而非一户一娃。
其二,经济激励组合,少生补贴,教育减免,养老优先来替代单纯的罚款,改管控负增强向正增强进步。
其三,政策动态窗口,设定政策的有效期,每十年可作为一个周期来评估,避免政策的长期固化。
其四,城乡双轨过渡,农村逐步引导,城市率先松绑,适配二元经济转型的节奏。”
“今天的会议,我讲的有些多,言辞有些激烈,但我保证对事不对人,有怠慢之处,还请各位海涵。”
说完,李剑垚把一沓报告丢给了会议秘书,大踏步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