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再谢君恩:小医女的脸盲大将军 > 第二百五十八章 夜探血狱
    血佛狱的入口在倒悬佛城正下方。

    说是"下方",其实是从沙面往地底挖的一条竖井。井壁刻满梵文,指甲盖大小,密密匝匝铺了几十丈深。

    沈婉凝第一个下去。

    绳子缠在腰上,脚蹬井壁一寸寸往下滑。药感贴着石壁铺开——没有机关,没有毒气,干净得不正常。

    阿照在她上方三尺,银铃含在嘴里没敢出声。谢怀忱最后,金罡气压到最低,掌心佛纹用三层药布裹死了。

    沈婉凝提前给他扎了九针,把圣血的活性压到最低。能撑两个时辰,够了。

    竖井尽头是一扇石门,没锁。推开时石门发出闷响,里头涌出来的气味让沈婉凝脚步一滞。

    腥。

    不是血腥味。是那种浓稠到发甜的腥,裹着油脂燃烧的焦糊,从石门缝里往外挤。

    她捂住口鼻,侧身闪进去。

    然后她看见了血佛狱。

    洞穴极大。大到抬头看不见顶,四壁往上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万盏佛灯。

    不是夸张,是真的,万盏。

    灯悬在半空中,没有灯架,没有绳索,就那么飘着。每盏灯碗口大小,铜制,灯芯粗如筷子,火焰暗红色,不摇不晃。

    灯油——沈婉凝看了一眼就移开了。暗红色,稠的,往碗沿上挂壁。那不是植物油脂的挂法,是血。

    灯下跪着人。

    每盏灯底下跪着一个活人。男女老少都有,面朝灯火,双手合十,脊背挺直。一万盏灯,一万个人。

    没有人动。没有人出声。跪得整整齐齐,呼吸是同一个节奏。

    阿照从她身后探出头,银铃差点掉出来。

    "祭民。"她声音压成气音,"这些人……全是活的。"

    沈婉凝蹲下来,探了最近一人的颈脉。有搏动,微弱,频率跟灯火闪烁完全吻合。

    她翻开那人眼皮。瞳孔涣散,眼球布满血丝,虹膜边缘一圈白色——骨质沉积。

    佛骨蛊。

    "他们从哪来的?"谢怀忱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阿照咽了口唾沫:"西域各国。边城那场瘟疫——佛骨僵症,就是从这里传出去的。国师打着治病的旗号把人弄来,活人抽血熬灯油,再种进佛骨蛊吊着命,让精血一点点被烧干。"

    她声音在抖。"一万个人。一万盏灯。烧了不知道多少年。"

    沈婉凝站起来。她没时间愤怒,药感已经铺向最近那盏灯。

    指尖贴上灯油表面——腥。甜。滞。

    三种性质搅在一起。腥是血的本味,甜是佛骨蛊分泌的控制液,滞是封印。灯油里掺了东西,让火焰维持在极低燃点上,一灭就反弹。

    "不能吹。"她收回手,"灯油里有回火介质。灭了反而会炸——连着底下跪的人一起炸。"

    谢怀忱横刀扫了一圈:"怎么灭?"

    "夺火。"沈婉凝已经在翻药箱,"不让它灭,让它烧不起来。把燃料抽掉,火自然就熄。"

    她抬头看阿照:"你的银铃——能乱佛骨蛊的节奏吗?"

    阿照想了想:"可以。圣女铃本就克制蛊虫。但我只能乱同步频率,不能解蛊。"

    "够了。你给我争时间。"

    她从药箱底层翻出三样东西——盐灰、沙硝、一小囊雪水。雪水是过雪山时存的,冰得彻骨。

    盐灰和沙硝按比例碾碎混合,雪水一点点调进去。白色粉末变成灰色糊状,黏稠,刺鼻。

    "夺火浆。"她装进空心竹管,"封住灯芯,隔绝空气,同时把灯油里的燃质吸干。火起不来,也炸不了。开始。"

    阿照深吸气,银铃在指间转了三圈。

    叮。

    第一声铃响在血佛狱里炸开。清脆,穿透力极强。声波碰上万盏火焰,齐齐一晃。底下祭民身体同时一颤——呼吸乱了。

    佛骨蛊被扰了。

    沈婉凝抓住窗口。竹管对准最近那盏灯,灰色浆液喷上灯芯。

    嗤——

    火焰挣扎两下,从暗红变青白,一点点缩小。没有爆燃,没有反弹。灯芯被裹死,最后一丝火苗闷在里头,灭了。

    灯下的人身体一软,栽倒在地。活的,还在喘气,只是昏了过去。

    "有用!"阿照加大铃声,一连三响。

    沈婉凝开始加速。一盏,两盏,五盏,十盏。竹管喷完,她用手指蘸浆液直接涂。

    谢怀忱挡在两人身侧,金罡气薄薄一层罩在周围。脱离蛊控的祭民体内,佛骨蛊正往外钻,白色虫体从皮肤下拱出来,朝活人扑。

    金罡气挡住了。虫体碰上金色罩壁,嘶嘶作响,烧成灰烬。

    一百盏。三百盏。五百盏。

    沈婉凝手指发麻,夺火浆消耗大半。她调整配比,用更少的雪水勉强续上。

    铃声不停,佛灯不停地灭。倒下的祭民越来越多,地上躺了一片。

    然后她看见了血佛狱的深处。

    一座莲台。血红色,整块不知什么材质雕成。莲瓣张开,中央悬着一具女人的身体。

    白袍。血迹。长发垂落,遮住大半张脸。

    身体不是僵的。胸口有起伏,极微弱,可确实在呼吸。

    谢怀忱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说,膝盖弯了,直直跪在血莲台前。刀搁在地上,金罡气散了。

    那女人缓缓睁开眼。眼珠浑浊,焦距游离半晌才落在跪着的人身上。她嘴唇翕动,声音嘶哑碎裂,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

    "快走。他在等你流血。"

    沈婉凝三步冲到莲台边,手指按上那女人腕脉。

    有脉。极弱。频率诡异——不是正常人的节律,是被人为维持住的假象。

    她闭眼,药感深入。

    血脉里有东西。不是佛骨蛊,比那精细十倍。一种依附在血管壁上的活物,把血液流动控制在最低限度,不让人死,也不让人活。

    二十年。这个女人被这样吊了二十年。

    "佛血蛊。"她松开手,声音发紧,"专等亲子之血来激活。你的血一沾上她——蛊就会吸干你俩所有圣血,直接灌进那座城里。"

    谢怀忱跪着没动。

    明窈的手垂下来,指尖离他额头不到一寸。她没碰他。

    "走……"

    话没说完。

    血莲台亮了。

    暗红色的光从莲瓣根部涌上来,整座台子震动。沈婉凝被震退两步,阿照的铃声被压住。

    头顶传来巨响。不是塌方——是整个空间在翻转。地面变成天花板,天花板变成地面。万盏佛灯剩余的火焰全部倒挂,所有人的重力在一瞬间颠倒。

    倒悬佛城在翻转。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垂落。苍老,温和,带着笑意。

    "孩子来了,娘亲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