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四年前那个晚上
楼宴臣一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波澜不惊，显然对小团子每次回家的反应，习以为常。
“十安，过来。”
楼宴臣朝着噘嘴的小团子看过去，眼神平静、冷漠。
完全没有父子间的亲昵感。
谈雾作为一个外人，想说什么，又全部将话咽回去。
小团子不情不愿的走过来，规规矩矩的站在楼宴臣身边，仰起小脑袋，不舍的望着她。
谈雾弯腰，温柔道：“明天周六，安安也可以来找阿姨玩呀。”
对哦，明天周六。
小团子眼睛瞬间就亮堂起来，难得主动去拽楼宴臣的手，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
楼宴臣朝谈雾颔首，“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谈雾连忙摆手，“安安很听话，一点都不难带。”
有了对比。
就更显得霍燃像个魔丸。
明明还是个四岁的孩子，性格却恶劣成了这样，实在是不讨喜。
掩盖住眼底浮现出的厌恶，谈雾依旧是等父子俩进了电梯才关门。
对门虽然知道住的是孟怀珠，但好几天了，也没撞见过一次。
久了，谈雾也就顺其自然。
她很喜欢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没必要忍辱负重再拜托江稚鱼重新找一套。
要搬也是孟怀珠搬。
敛去思绪，谈雾将客厅重新收拾了一遍。
在跟着视频锻炼时，好友申请通过的弹窗毫无征兆的弹了出来。
谈雾没理，等完成今日份锻炼，才单手拿过手机。
额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落下淡淡的阴影。
【霍东骏：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霍东骏：谈雾，就是你在大庭广众下，打我儿子屁股的？】
气势汹汹，明显来者不善。
谈雾没立刻回消息，而是截图发给了江稚鱼一份，然后拿了套干净的睡衣进了浴室。
半个小时后。
手机界面多出几条未读消息。
谈雾先看了江稚鱼发过来的两条信息：
【江稚鱼：雾雾，你就回他，是又如何？】
【江稚鱼：我给你撑腰，霍东骏不敢对你做什么，真是给他脸了。】
谈雾感到心底一暖，回道：【我倒不是怕他，我在想，怎么让他和孟怀珠内斗。】
如果她的猜想是正确的话，那霍东骏不可能会让霍燃继续跟着孟怀珠。
虽说是在秦家，可孟怀珠姓孟，不姓秦。
陈素云和秦振东夫妻俩也没领结婚证，有这层不确定的因素在，倒不如让霍燃回霍家。
眸中思绪万千。
楼下。
楼宴臣和穿着毛茸茸睡衣的小团子，面对面而坐。
父子俩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
甚至不用亲子鉴定证明，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绝对是亲父子。
“快去睡觉。”楼宴臣冷冰冰的命令道。
小团子稳坐如钟，动也不动，像是故意和楼宴臣杠上了一样。
楼宴臣忙了一天，浑身疲惫。
抬手揉了揉眉心，又说：“有什么事就说。”
小团子咿咿呀呀，手脚并用的比划着。
楼宴臣静静的看着，等小团子气喘吁吁的重新坐下，才无声的挑了下眉。
像是有读心术一样，把小团子想要表达的意思道出：“你问，为什么谈雾不是你妈妈？”
小团子点点脑袋，他想让漂亮姐姐当他妈妈。
一连两次他都在谈雾面前哭，都是因为谈雾向别人澄清，她不是他的妈妈。
这让小团子难过的想要哇哇大哭。
可又怕哭久了，谈雾会讨厌他。
纠结委屈的心情，在今晚，终于全部发泄在了楼宴臣面前。
楼宴臣盯着他，沉默。
良久，他才说：“谈雾做不了你妈妈，他是你堂哥秦戈的妻子，你的堂嫂。”
小团子听不懂。
迷惘的睁大了眼睛，突然站起来，跑到楼宴臣身边，双手不断晃着他的胳膊。
不要不要。
漂亮姐姐是他妈妈！
眼见楼宴臣还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大眼睛里包着的眼泪，又掉出来了。
恰巧这时，楼女士打来视频电话。
一看见乖孙眼泪汪汪的样子，就心疼的不行：“哎哟，是谁欺负我们乖宝了？告诉奶奶，奶奶帮你出气！”
小团子毫不犹豫的伸出肉乎乎的手指，指向楼宴臣。
楼宴臣：……
楼女士登时竖起眉头，教训楼宴臣：“我说你也真是的，欺负乖宝做什么？当爹就得有个当爹的样子……”
楼宴臣打断她：“十安想让谈雾做他的母亲。”
这下，楼女士把后面的话尽数咽了回去，愣了又愣。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哄着小团子：“乖宝，谈雾是你的堂嫂，真的不能做你的妈妈知道吗？”
小团子捂着耳朵，狂甩脑袋：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他就要漂亮姐姐当他的妈妈！
既然爸爸不给他找妈妈，那他就自己找！
母子俩望着油盐不进的小团子，眼底都有一丝无奈浮现。
楼宴臣可不惯着他，低声威胁道：“如果十分钟内你没睡着，以后我不会让你再见谈雾。”
小团子‘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楼女士呵斥楼宴臣：“乖宝还这么小，你威胁他做什么？你——”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小团子一边哭，一边抱着木偶往他房间走。
哪里有之前情绪失控，暴走的样子？
楼女士：“这。”
谈雾比她想象中还要神奇。
仅仅只是一句普通的威胁，竟也能让小团子如此听话。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楼女士也恢复了平日里的端庄，问：“你什么时候告诉乖宝，他母亲找到了的事？”
楼宴臣依旧是那副冷淡，对什么事情都不关心的样子：“只是有消息，人还没找到，等确认了再说。”
楼女士点了下头，表示认可了这套说辞。
在电话挂断前，楼女士说：“宴臣，秦戈是你亲侄子，有时候能帮就帮。”
楼宴臣没说话，利落的把电话挂了。
临睡前，他去了儿童房。
柔软的大床上，白白胖胖的儿子怀中抱着谈雾送的木偶，蜷缩着睡着了。
楼宴臣看了一会儿，才弯腰替他掩好被角退出去。
这一夜，他做了个梦。
梦见了四年前的那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