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天幕上的大将军已经消失了。”
宫人提醒道,圣上因为大将军在天上的缘故,知道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传到天上去,被所有人看见。
所以圣上一直不说话,只是在纸上刷刷刷的写东西,脸色一直都不大好看。
听闻此话,皇帝抬头看了看天上,果然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没有姜纫秋那张有些讨厌的脸,只有蓝天白云。
真好,这还是他的大周。
“嗯,命工部把做出来的纸呈上来让朕看看,进度怎么样了。”
皇帝说道,他之所以会答应女子书院的存在,之所以会容许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这纸吗?
大周原本的造纸方法,需要耗费巨大的物力,用的也大多是绢帛。
纸……原料珍贵,且成品里100张只能出一两张能用的,十分不便宜。
民间倒是有草纸用,只是那种草纸完全无法写字,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用来如厕又太奢侈了。
只要他在位的期间,弄出了普通百姓也能用的起的纸,史书记载的只会是他这个帝王,不会是姜纫秋。
一想到自己百年之后留下的丰功伟绩,会被后世之人称颂,名垂青史,皇帝觉得自己再怎么都值得。
宫人赶紧下去办事儿,没过多久,工部就派人呈上了皇帝要的东西。
“圣上,这是这些时日工部日夜赶工,制作出来的纸张。
最新的一批还在制作当中,只是有些原材料实在难寻,所以与大将军展现出的那种,还是有些差别。”
工部负责汇报的人有些战战兢兢的说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什么都是从零开始,已经很不容易了。
造纸所需要的原料要花费大量的人力去搜寻,还有需要的那些机器和工具。
在以前他们完全没有这些东西,都是现做现实验,能做出现在的效果已经很不容易了。
大周所用的纸张皆是古法糙纸,造价高昂,质地粗粝,而且厚薄很不均匀,很容易破损。
再往前些年头用的,甚至还有竹简。
皇帝看着放在案上的纸张,眉头一皱,官员心中跟着一紧。
“圣上,臣等昼夜不休,完全按照大将军说的那个办法。
碾料,沤浸,蒸煮,打浆,抄造,晾晒,才使得这一批新纸做了出来。”
不管咋地,先描述的苦一些,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一会儿圣上也不至于太生气。
皇帝抬手,轻轻掀开叠放着的纸张,仔细的观察起来。
他们都是见过现代的那种纸的,手上的这批纸,和大周以往用的那些已经是天翻地覆的进步。
纸面上不再有细碎的草屑,树皮杂质,颜色也不像以前那样泛黄发黑,这些纸是浅浅的米白色。
肉眼上看起来要干净不少,纸张的厚度也比以前的那些纸均匀很多。
边缘也很整齐,从前的那些纸参差不齐,毛边丛生。
可这有比较就有伤害呀,千年之后的那个世界,那些纸张又平整又光洁,纯白无瑕。
连厚薄都是一样的,甚至拿起来对着光,透光都很均匀。
这样一对比就显得手头上的这些纸全是瑕疵,摸起来也很粗糙。
太不平整光滑了,摸上去到处都是颗粒感,有的地方要薄一些,微微透光,有的地方厚一些,有些僵硬。
皇帝拿起来凑近看了看,能隐约看见细微的草屑,还有毛糙的地方。
不过这纸好不好用,得用了才知道,光看只能看见外表。
皇帝拿起毛笔蘸了墨水,准备写两个字试试。
笔尖按压下去,便感觉到有一些轻微的松垮的感觉,落笔的地方很容易晕开墨水。
皇帝眉头紧蹙。
“这便是工部日夜赶工造出来的新纸?”
帝王的声音低沉冷冽,没有滔天的怒火,但却带着一股威严砸在人的心头上。
“这便是朕千叮咛万嘱咐,工部照搬现成的制作方法耗费人力物力,换来的成果吗?”
他觉得不可思议,那教程他也看了,明明非常清晰明了。
只要照着教程做,再怎么也不会差很多呀。
御案前的官员心头狠狠揪了揪,赶紧跪在地上叩首,神色惶恐不安。
“臣知罪!臣深知陛下的期许,亦不敢有半分懈怠。
只是这异世造纸之法,看起来步骤明了,实则暗藏玄机呀!
非一朝一夕可以完美复刻出来的。
圣上,这千年之后异世用的原料都是经过提纯,还有机械打磨了的。
里面的东西细碎均匀,而我巢只有人力,人力终究是有限,无法导致那样的极致细腻。
后世之人所用皆有机械,而我朝没有那些东西,全凭匠人的经验拿捏。
再加上这造纸术乃是新术,匠人们都是初次研习,故而,成品才会仍有瑕疵。”
工部的官员尽力的为自己辩解着,他们来看,这已经是很有进步了,但皇帝还是不满意。
这么短的时间,能造出一批这样的纸,已经很不容易了。
真是不下地不知道牛有多金贵。
皇帝静静地听着,沉默不语。
他也知道说的都是实情,大周的工艺人力什么都有局限,他第一次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国家还是太落后了。
可看着手中的纸,还是难掩失望。
“朕知道尔等尽力。
传朕旨意公布继续钻研调试,细化每一道工序,不必急于求成,但务必精益求精。
什么时候造出了能比拟后世的纸,再来复命。”
皇帝松口了,官员赶紧领旨。
“是,臣遵命!
若是有大将军解答一些工部的问题,或许这造纸之法,会推行的更快一些。
臣,告退。”
官员说完,赶紧开溜,他们根本就没有按这样的方法干过这些活,又没有一个指导的师傅答疑。
全都是靠着大家记载下来的,那些步骤慢慢的试出来的。
步骤倒是挺详细的,可很多东西他们根本就没有啊,哪怕只是原料里标注的一棵草。
那棵草在千年之后的世界叫另一个名字,在大周,名字又不相同。
再加上大家都是用手画的,同样的一棵草化成了千奇百怪的模样。
那找到这棵草就得费不少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