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的航班。

    我到机场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半,夕阳把航站楼的玻璃幕墙烤成了一块巨大的橘红色。

    拖着行李箱办了值机,一个人坐在登机口的椅子上,盯着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发呆。

    手机消息通知栏上,被我设了免打扰的那些窗口,安安静静地积攒了七十多条未读。

    我没点开。

    倒是季舟发来了一张图——他拿着我留给他的保温杯在工位上自拍,配文:"兄弟走好,杯子我会善待的。"

    我回了个"滚"。

    他秒回:"那啥,你妈刚才又打公司座机了。前台妹子问我你去哪了,我说你去非洲支教了,一年起步。"

    "......你就不能编个正常点的?"

    "正常的她不信啊。我说你去巴黎出差,你妈肯定觉得你是在骗她。非洲就不一样了,艰苦,无私,你妈一听,至少能在亲戚面前吹三年——'我大儿子去非洲支教了,多伟大'。"

    我盯着屏幕,不得不承认,季舟这个脑回路——虽然离谱,但确实有一定的实战价值。

    登机广播响了。

    我起身,拖着行李箱往登机口走。

    走到舷梯口的时候,手机最后响了一次。

    我低头看了一眼——我妈的微信。

    从免打扰里冒出来的一条消息预览:

    "裴珩你到底把我的话当什么了?明天就到了你要是不来接......"

    我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没有接下去看。

    踏上舷梯的那一步,脚下是金属的震动,头顶是暗下来的天空,远处跑道的灯一排排亮着,像一条发光的路,笔直地通向不是家的方向。

    我找到座位坐下,系安全带,把手机塞进前排座椅的口袋里。

    旁边坐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闭着眼睛,看起来是个经常出差的老油条。

    空姐走过来查看安全带。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很碎——

    十八岁那年出门打工,我妈站在村口送我,给了我一千块钱,说"出去了好好干,弟弟们的学费就靠你了"。

    二十二岁第一次拿到工资,我转了一半回家。我爸收到钱后回了条短信,四个字:"再多寄点。"

    二十五岁裴瑞要开烧烤店,管我借了八万,说"三个月连本带利还"。三年过去了,别说利了,八万块回来过零头不到两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