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管账

    “你这人……”她没说完,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个笔记本,“留个电话,另外,你身份证、银行卡复印件准备一下,签合同要用。”

    林源报出手机号,赵晓慧记下。

    “明天施工队来了,我带他们先走一圈,初步估算,你最好也在。”她说。

    “嗯。”

    事情谈完,林源转身要走。

    “林源。”赵晓慧在身后叫住他。

    他回头。

    年轻的女支书站在旧办公桌后,窗外天光映着她认真的脸。

    “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她说,“如果这事真成了,我替村里人谢谢你。”

    林源没接这话,只是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

    目送林源离开后,赵晓慧心中不禁好奇:“难道...他是为了..我?感觉,好像不太可能..”

    她的猜测也不无道理,毕竟,林源从来没给她送过花,也没说过情话。

    屋外,林源鞋底又踩进了泥里。

    但这次,想到这泥泞不了多久了,他心里的烦躁感居然真的散了些。

    第二天上午,三辆皮卡开进了舍前村。

    村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十来个穿着工装、拿着测量仪的人下车时,不少村民都从屋里探出头看。

    赵晓慧早等在村口。

    她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脸上还化了淡妆,依旧扎着马尾,但看起来比昨天更利落。

    林源到的时候,她正和一个四十多岁、戴着安全帽的男人说话,手里拿着图纸。

    见林源过来,赵晓慧对那男人说:“王经理,这就是出资金的林源,林先生。”

    王经理赶紧伸出手,笑容热情得有点过分:“林总!年轻有为!赵支书都跟我说了,您这是造福乡里啊!”

    林源简单握了手:“尽快修好就行。”

    “一定一定!”王经理拍着胸脯,“我们公司干过十几个村的道路硬化,质量您放心!赵支书要求高,我们保证按最高标准来!”

    测量开始。

    工人们拉着尺子,架着仪器,在泥泞的土路上踩点。

    更多村民围过来,议论纷纷。

    “真要修路?”

    “听说是林源出钱?他哪来那么多钱?”

    “写书赚的!赵支书昨天跟我家那口子说了,卖版权,几千万呢!”

    “我的娘……写书这么挣钱?”

    “怪不得人家从城里回来,这是发财了回来报效家乡啊!”

    “以前还真没看出来……”

    那些目光落到林源身上,好奇的、惊讶的、羡慕的、讨好的。

    林源不太适应,往赵晓慧身边靠了靠。

    赵晓慧正低声跟王经理确认路线,感觉到他靠近,侧头看了他一眼,随后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她忽然抬高声音,对围观的村民说:

    “乡亲们,趁这机会跟大家说一声!咱们村这条主路,还有通到各户的岔路,林源愿意个人出资,全部硬化成水泥路!工程队今天来勘察,顺利的话,很快就能开工!”

    人群嗡地一下炸开了。

    “真的全修?”

    “每家门前都通?”

    “哎呀这可是大好事!这路我走了几十年,下雨天真没法下脚!”

    “林源,谢谢啊!太谢谢了!”

    “有出息!老林家孩子有出息!”

    道谢声、赞叹声涌过来。

    林源有点僵硬地点点头,没说话。

    赵晓慧替他接了话头,又安抚了村民几句,让大家别影响测量。

    趁这功夫,林源退出人群,点了根烟。

    这是昨天在小卖部买的,系统没警告,看来日常消费没问题。

    他抽着烟,看着那些在泥泞里忙碌的测量员。

    赵晓慧一边看图纸一边跟王经理讨论的侧影,村民们脸上真切的笑容。

    好像……也不坏。

    至少路修好之前,他不用再听这些感谢。

    路修好之后,他出门就舒服了。

    就这么简单。

    测量搞了一上午。

    中午,赵晓慧带王经理他们去村委详谈预算,林源没跟去,只说定了价格告诉他。

    今天,他的卡里已经有200万了。

    他回家泡了碗面,吃完,想起件事。

    修路一旦开工,资金流动就大了。

    他得有个管账的。

    沈清晚。

    那个救了他的邻居。

    村里人说她以前在城里读过书,好像学的就是会计。

    林源起身出门,走到隔壁院子。

    篱笆门虚掩着,他敲了敲,没人应。

    轻轻推门进去,院子里晒着几件衣服,收拾得很干净。

    堂屋门开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清晚?”他叫了一声。

    里面的声音停了。

    几秒后,沈清晚出现在门口。

    她还是穿着那件衣服,袖子挽着,手上沾着些面粉,看来在做饭。

    看见林源,她眼神里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是惯常的谨慎。

    “有事?”她问,没让开门口。

    “想跟你谈个事。”林源站在院子里,“我能进去说吗?”

    沈清晚犹豫了一下,侧身:“进来吧。”

    屋里很简陋,但异常整洁。

    一张方桌,两条长凳,靠墙有个旧碗柜。

    空气里有淡淡的粮食香气。

    “坐。”沈清晚擦了擦手,没坐,就站在桌边,“什么事?”

    林源也没坐,直接说:“我打算给村里修路,工程很快开工,资金往来会很多,我需要个会计管账,听说你学过会计?”

    沈清晚明显愣了一下。

    “你……让我管账?”她声音很轻。

    “嗯,一个月五千,工作就是记账、核对支出、管银行流水。”林源说,“时间比较自由,但你得随时能联系上,事情可能有点杂,但应该不会太累。”

    五千。

    在城里不算高,但在这村里,是难以想象的高工资。

    沈清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为什么找我?”她抬头看林源,目光里有探究。

    “你救过我。”林源说,“而且你懂会计,就在隔壁,方便。”

    这个理由很实在,让她无法拒绝。

    沈清晚沉默着,似乎在衡量。

    “修路的钱……哪来的?”她忽然问。

    “写书赚的。”林源用同一套说辞。

    沈清晚看着他,没说话。

    她的目光不像赵晓慧那样锐利,但很静,静得让人有点不自在。

    林源以为她不信,正要再说点什么,她却开口了。

    “账本、票据、银行记录,所有进出都要清清楚楚。”她说,语气变得专业起来,“我不能只记账,我得知道每笔钱为什么花、花给谁、有没有凭证。”

    “可以。”林源点头。

    “工程队的合同、预算表,我要复印件。”沈清晚继续说,“付款要按合同进度,不能他们说要钱你就给。”

    “行。”

    “我每天给你报一次账,有问题随时问我。”她说,“你不能私下动账上的钱,要分开,不然我没法管。”

    “本来也该这样。”

    沈清晚又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面粉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

    “我……我没在大项目上做过会计,只帮以前镇上的小厂记过账。”

    “足够了。”林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