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累了,不想再争吵,不想再质问。”
“我们大吵了一架。我搬到了楼下,他住在了楼上。”
“从那天起,我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难受。
原来,那份“合作协议”,是在这样惨烈的情况下诞生的。
那不是什么理智的选择,而是一个女人在绝望之后,最后的坚守。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于父亲去世的那天。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文振廷,你这个骗子。”
“你骗了我一辈子,最后,还要拉着我,演这么一出戏。”
“你说,这是你欠我的。”
“可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罢了。戏已落幕,两不相欠。”
“愿来生,我们不要再见了。”
我合上日记本,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我一直以为,母亲是最后的赢家。
可看完这本日记,我才发现,这场长达三十六年的战争里,没有赢家。
父亲失去了他一生的挚爱。
而母亲,赔上了一辈子的幸福。
她赢了公司,赢了所有人的尊重。
但她输了爱情,输了岁月。
我走到母亲身边,从后面轻轻抱住她。
“妈,都过去了。”
她没有回头,但我看到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了栀子花雪白的花瓣上。
“是啊。”
她轻声说。
“都过去了。”
12
第二年的春天,公司在母亲的带领下,市值翻了一倍。
我也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助理,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部门总监。
叔叔和姑姑家的孩子们,也都在公司里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位置。
文家,真正地迎来了鼎盛时期。
母亲开始把越来越多的权力交给我。
她自己的时间,则都花在了那个花房里。
她种了更多的栀子花,还养了很多别的品种。
那个小小的玻璃房,成了她的一方天地。
我的生日那天,母亲没有在公司给我办派对。
而是亲手下厨,在家里给我做了一桌我最爱吃的菜。
饭后,她把我叫到阁楼。
她打开了那个曾经存放证据的柜子。
里面,不再是冰冷的文件夹。
而是一个巨大的保险箱。
她打开保险箱,里面,是文氏集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公司的所有印章。
受益人的名字,写的是我,文然。
“妈,你这是……”我惊呆了。
“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母亲笑着说。
“从今天起,你就是文氏集团的董事长了。”
“可是,我……我还不行。”我有些惶恐。
“我说你行,你就行。”
母亲的眼神,充满了信任。
“我已经帮你铺好了所有的路,接下来,要靠你自己走了。”
“那我妈你呢?”
“我?”母亲笑了,笑得无比轻松。
“我要退休了。”
“我要去环游世界,去看看那些我年轻时就想去,却一直没机会去的地方。”
“我要把我这后半辈子,为自己活一次。”
我看着她,眼中含着泪,却笑了出来。
“好。”
我用力地点点头。
“妈,我支持你。”
一个月后,我正式接任了文氏集团董事长。
就职仪式上,我发表了演讲。
我感谢了我的父亲,为这家公司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更感谢了我的母亲,是她,用她的智慧和坚韧,守护并壮大了这家公司。
母亲没有出席。
那一天,她已经坐上了飞往巴黎的飞机。
她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站在埃菲尔铁塔下,穿着一条鲜艳的红裙子,笑得像个孩子。
阳光洒在她身上,那么自由,那么灿烂。
我把照片设成了我的手机壁纸。
三年后。
文氏集团在我的手上,成为了行业的龙头。
母亲走遍了世界各地,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给我寄来明信片。
她告诉我,她在非洲看到了动物大迁徙,在冰岛看到了绚烂的极光,在南美洲学了跳探戈。
她的字里行间,再也没有了过去的沉重。
只有一个重新找回自我的女人的快乐和洒脱。
那个夏天,她回来了。
她没有告诉我,是王婶偷偷告诉我的。
我提前结束了会议,开车回到老宅。
我推开院门。
看到母亲正站在那棵最大的栀子花树下。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棉布裙子,头发剪短了,在风中微微飘动。
她正在给花浇水,神情专注而安详。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在日记里憧憬着爱情的少女。
她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回过头。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像院子里盛开的栀子花一样,纯粹,干净。
“然然,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妈。”
我也笑了。
我知道,这一次。
我们这个家,是真的,雨过天晴了。
而属于我和母亲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