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皇上赐婚的圣旨刚念一半。

    我未来的夫君顾言澈“噗通”跪下。

    “陛下,臣心悦罪臣之女苏怜儿,求娶她为平妻!”

    满朝文武瞬间死寂。

    我气血上涌,抬手要给他一耳光。

    眼前突然飘过血红大字:

    【别打!他故意激怒你,让你当众失仪被退婚!】

    01

    金銮殿上,赐婚圣旨刚念一半。

    顾言澈“噗通”跪下。

    “陛下,臣心悦罪臣之女苏怜儿!求娶她为平妻!”

    声如洪钟,响彻太和殿。

    满朝文武瞬间死寂。

    我站在殿中,像个笑话。

    父亲镇国大将军姜宏满脸铁青,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我脑中一片空白,抬手要打。

    这一巴掌扇烂他虚伪的嘴脸。

    手抬至半空,眼前突然飘过血红大字:

    【别打!】

    【他故意激怒你,让你当众失仪被退婚!】

    我的手僵在空中。

    原来如此。

    他不是冲动,是处心积虑。

    他知道我的脾气,知道我受不了这等羞辱。

    只要这一巴掌下去,当众失仪御前动武,父亲也保不住我。

    这桩婚事就成了。

    他既能摆脱我,又能落个好名声。

    一石二鸟。

    我心底的怒火瞬间凝结成冰。

    血气被我死死压住。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扬起的手上。

    他们在等我失控。

    顾言澈眼底闪过得意。

    他以为他赢了。

    我看着他一寸寸放下手。

    用那只本该打他的手,轻轻抚平衣袖的褶皱。

    动作从容优雅。

    仿佛刚才那个想杀人的我只是错觉。

    顾言澈的表情出现裂痕。

    他错愕地看着我。

    我朝他走了一步,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我没有看他,仰头望向龙椅上的天子。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轻轻笑了。

    笑声清脆却冰冷。

    我开了口,声音不大,却传遍死寂的大殿。

    “顾大人,真是情深义重。”

    02

    我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了。

    包括跪着的顾言澈。

    他的剧本里,我该是个哭闹的泼妇。

    不是现在这个冷静到可怕的将军府嫡女。

    他眼中的错愕一闪而过,换上悲痛欲绝的模样。

    “姜小姐,是我对不住你。”

    “可我与怜儿两情相悦,此心不渝。求你成全!”

    他演得真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棒打鸳鸯的恶人。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他是这么个戏子。

    我没理他。这种场合和他对话,拉低我的身份。

    我的目光始终看着皇帝。

    “陛下。”我盈盈下拜,不卑不亢。

    “顾大人此举看似为情,实则将陛下、将皇家颜面置于何地?”

    皇帝眼神微动。

    我继续说:“陛下赐婚是天恩浩荡,联的是姜家与顾家的百年情谊,为的是朝堂稳固江山社稷。”

    “这桩婚事早已不是私事,而是国事。”

    我的声音清冷,掷地有声。

    “顾大人为了一个罪臣之女,在金銮殿上公然请求陛下更改圣意,将国事视为儿戏。”

    “这是为情所困,还是目无君上?”

    顾言澈脸色瞬间变了。

    他没想到我能把儿女情长上升到君臣大义。

    他急忙辩解:“陛下,臣绝无此意!臣只是情难自禁!”

    “够了。”

    一直沉默的皇帝开了口,声音带着不悦。

    我心中冷笑。

    皇帝最重权术,最恨臣子挑战权威。

    顾言澈此举触碰了他的逆鳞。

    我没停下。

    我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我缓缓转向顾言澈,第一次正眼看他。

    “顾大人,你说心悦苏怜儿,要娶她为平妻。”

    “此事你父亲当朝宰相可曾同意?”

    “你们顾家的列祖列宗可曾同意?”

    “让罪臣之女踏入顾家门楣,写入族谱?”

    顾言澈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身后的宰相顾修脸色黑如锅底,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不成器的儿子。

    我看着顾言澈煞白的脸,心中没有半分快意。

    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我爱了十年的男人,为另一个女人将我置于如此不堪的境地。

    竟不惜用整个家族的声誉做赌注。

    我真是瞎了眼。

    我收回目光,再次面向皇帝。

    好戏才刚刚开始。

    03

    顾言澈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他求助地看向父亲顾修。

    顾修的眼神冷得能刮下三层霜。他今天丢尽了老脸。

    我没给他们交流的机会。我必须掌控全场节奏。

    我对着皇帝再次深深一拜。

    “陛下,既然顾大人心有所属情根深种。”

    “臣女也不是那等不知趣的人。”

    我的话锋一转,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连皇帝都露出几分探究的神色。

    “强扭的瓜不甜。”

    “与其让顾大人心怀怨怼与我结为怨偶,不如成全他的情深义重。”

    顾言澈猛地抬头,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他以为我要退让了。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

    天真,你以为退婚就结束了?

    不,是你亲手开启了这场战争。

    “所以臣女姜念薇。”

    我的声音在金銮殿上回响。

    “恳请陛下,废除我与顾言澈的婚约!”

    满朝哗然。

    顾言澈眼中迸发狂喜。他以为他的计谋成了。

    然而我下一句话,让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臣女有一个条件。”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为弥补今日姜家所受之辱,为安抚我父亲镇守边疆的赤胆忠心。”

    “臣女斗胆,向陛下求三个恩典。”

    三个恩典!

    整个大殿静得连针掉地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金銮殿是什么地方?

    是天子处理国事的地方,不是讨价还价的菜市场。

    一个臣女,竟敢当着满朝文武和皇帝谈条件?

    闻所未闻!

    父亲脸色也变了,他想上前,被我用眼神制止。

    爹,相信我。

    今日所受屈辱,我要百倍奉还。

    顾言澈的狂喜变成惊愕。

    他死死盯着我,仿佛不认识我。

    或许他从未认识过真正的我。

    龙椅上,皇帝的表情也变得意味深长。

    他没有发怒,反而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闪烁着危险又兴奋的光芒。

    他盯着我良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一声令下将我拖出去。

    他却笑了。

    “三个恩典?姜念薇,你好大的胆子。”

    声音听不出喜怒。

    “朕好奇,你想求什么?”

    成了。

    我的心重重落回肚子里。

    我赌赢了。

    这位雄才大略的君主从不畏惧臣子的野心。

    他怕的是庸才。

    我今日展现的胆识和手腕,成功勾起了他的兴趣。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开口。

    “臣女第一求,请陛下将苏怜儿赐婚于顾言澈为——”

    我故意拉长声音。

    顾言澈的呼吸变得急促。

    我看着他,残忍吐出最后一个字。

    “妾。”

    04

    他猛地抬头,死死瞪着我。

    那眼神不再是演戏,是真真切切的恨。

    “姜念薇!你敢!”

    他失态低吼,声音发颤。

    “我答应过怜儿要娶她为妻!给她一生一世的尊荣!”

    “你怎么敢如此辱她!”

    我心中冷笑,面上端庄。

    “顾大人此言差矣。”

    “苏怜儿乃罪臣之女,按律本该没入教坊司。”

    “如今得陛下恩典嫁入相府为妾,已是天大的福气。”

    “何来侮辱一说?”

    我转向顾宰相,微微颔首:“顾相,您说对吗?”

    顾修的脸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简直要滴出墨。

    他能说什么?

    我说的是大周律法、朝廷规矩。

    他身为百官之首,难道要公然反驳?

    他只能从牙缝挤出几个字:“姜小姐所言极是。”

    “噗。”

    不知哪个言官没忍住笑出声,又死死憋回去。

    大殿弥漫着诡异的想笑不敢笑的氛围。

    顾言澈的脸涨成紫色。

    他这辈子没受过这等羞辱。

    他想反驳却无话可说。

    因为我全对。

    他只能用喷火的眼睛一遍遍凌迟我。

    我坦然地回视他。

    顾言澈,这才只是开始。

    第一道开胃菜,你可还喜欢?

    龙椅上皇帝眼中闪过笑意。

    他很满意这场戏。

    既敲打了顾家,又维护了皇家威严。

    “准。”他金口一开,此事成定局。

    “苏氏怜儿,赐顾言澈为妾,择日入府。”

    “谢陛下隆恩!”

    我叩首谢恩,声音清亮。

    顾言澈僵在原地,仿佛被抽走魂魄。

    我没看他,直起身继续表演。

    “臣女第二求。”

    所有人的心又提起来。

    第一个条件如此狠辣,第二个会是什么?

    我迎着所有目光缓缓开口。

    “臣女听闻顾大人年纪轻轻已是翰林院修撰,前途不可限量。”

    “但今日看来,顾大人过于重情而轻国事。”

    “此等心性若委以重任,恐非社稷之福。”

    顾修眼皮狠狠一跳。

    我话里的刀子已对准顾言澈的仕途。

    “故而臣女恳请陛下,未来三年顾大人留于原职不得升迁。”

    “望他潜心修性磨砺心智,日后更好为陛下分忧、为朝廷效力。”

    此话一出,满朝皆惊!

    断人姻缘,还要毁人前程!

    这不是报复,是把人往死里踩!

    顾言澈猛地回神,指着我浑身发抖:“姜念薇!你这个毒妇!”

    我恍若未闻,静静看着皇帝等他决断。

    皇帝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许久,仿佛要将我看穿。

    他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抛出一个问题。

    “姜念薇,你知朕为何设翰林院?”

    “臣女不知。”我恭敬回答。

    他笑了笑,声音带着帝王威严:“为国储才。”

    “顾言澈是个人才。”

    “朕不想浪费天才三年的光阴。”

    顾言澈眼中重燃希望,顾修也松了口气。

    看来皇帝有分寸,不会任由我胡来。

    我一点也不慌。

    因为皇帝的话还没说完。

    果然他话锋一转:“但是,臣子的德行比才能更重要。”

    “一个连婚约信义都不顾的人,朕如何信他?”

    皇帝声音冷下来。

    顾言澈的希望瞬间浇灭。

    我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精光。

    帝王心术果然厉害。他看似回答我,实则敲打满朝文武。

    告诉他们,忠诚与德行永远在才能之上。

    皇帝看着面如死灰的顾言澈,淡淡开口。

    “朕给你一个机会,也给姜爱卿一个交代。”

    他看向我父亲:“顾言澈罚俸三年,禁足府中三月闭门思过。”

    “至于升迁,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这惩罚比我提的轻,但也足够了。

    皇帝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我他自有分寸,也告诉顾家此事到此为止。

    我叩首谢恩:“陛下圣明。”

    顾言澈虽逃了三年不得升迁的死命令。

    但“看造化”三个字也几乎堵死他三年青云路。

    没有上官敢提拔被皇帝敲打过的人。

    他三年前程算是废了。

    我缓缓起身。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第三个条件才是今天的杀招。

    “陛下,臣女第三求……”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顾修身体猛地一僵。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看着他,也看着顾言澈,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请陛下准臣女收回我姜家——作为聘礼赠予顾家的北境兵符!”

    05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变了脸色。

    前两个条件是羞辱、打压,第三个就是赤裸裸的夺权!

    兵符是什么?调动三军的信物!

    我姜家世代镇守北境,那枚兵符是我父亲半生心血的象征。

    当初定下婚约,父亲为表示对顾家的看重。

    也为让身为文臣的顾家在朝堂多几分底气。

    才将三万北境守军的兵符作为聘礼交由顾家保管。

    这是信任,更是荣耀。

    如今我要亲手将这份荣耀连根拔起!

    顾修再也坐不住,猛地出列跪倒。

    “陛下万万不可!”

    他老泪纵横,声音悲怆。

    “兵符乃国之重器,岂能因小儿女婚事随意收回?”

    “这不合规矩啊!”

    他开始讲规矩了。

    刚才他儿子在金銮殿悔婚时,他怎么不讲?

    我心中冷笑,面上肃然。

    “顾相此言差矣。”

    “当初赠出兵符是为两家结百年之好。”

    “如今婚约已废情分已尽,我姜家收回自家东西天经地义。”

    “怎么就不合规矩?”

    “你!”顾修气得指着我,说不出话。

    顾言澈也反应过来。

    他终于明白我的最终目的。

    我不是报复他羞辱苏怜儿。

    我是要借此彻底斩断顾家伸向军权的手!

    “姜念薇!”他双目赤红。

    “你好狠毒!”

    我淡淡瞥他一眼。

    “与顾大人在金殿上给我父亲难堪相比,我这点手段算什么?”

    “是你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大殿瞬间分成两派。

    文臣大多支持顾相,认为国之重器不可轻动。

    武将都站在我父亲这边,他们早看不惯文官手握兵权。

    双方争执不休。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关键已不是一桩婚事。

    而是军权与相权的博弈,是武将集团与文臣集团的正面交锋。

    挑起这一切的,是我——一个十七岁的少女。

    最终决定权在高坐龙椅的男人手上。

    皇帝一直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下面吵成一团的臣子。

    眼神深邃,无人能看透。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姜宏。”

    他叫我父亲的名字。

    父亲立刻出列单膝跪地:“臣在。”

    “此事你怎么看?”

    皇帝把皮球踢给我父亲。

    父亲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如炬。

    那是战场上磨砺出的山一样沉稳的眼神。

    “回陛下,臣戎马半生不懂朝堂弯绕。”

    “臣只知一个道理。”

    他顿了顿,声音铿锵有力。

    “我姜家的女儿不能白白受辱。”

    “我姜家的兵符不能放在一个随时会背信弃义的人家里。”

    “臣支持我的女儿。”

    “恳请陛下准许姜家收回兵符!”

    好!我在心中为父亲喝彩。

    这才是镇国大将军的风骨!

    不谈权谋只讲道理,不讲利弊只争骨气!

    父亲的话让所有武将挺起胸膛,也让顾修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皇帝看着我父亲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

    然后他又看向我:“姜念薇。”

    “臣女在。”

    “你确定用第三个恩典换这枚兵符?”

    “不换一门更好的亲事,或给自己求个郡主封号?”

    我毫不犹豫:“臣女确定。”

    “良田千顷不如薄技在身,荣华富贵不如权柄在手。”

    “姻缘靠不住,封号也只是虚名。”

    “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最真实的。”

    我的话让皇帝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定定看了我许久,然后笑了,笑得极为开怀。

    “好一个‘权柄在手’!”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准了!”

    “顾修,即刻将北境兵符归还姜家!”

    顾修身体晃了晃,他知道他输了一败涂地。

    我赢了,我赢回了姜家的尊严和权力。

    我转身准备和父亲一起叩谢皇恩。

    就在这时,消失许久的血红大字再次出现。

    06

    字迹扭曲,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警告。

    【快!拒绝兵符!】

    【兵符是假的!】

    【真的那枚已被顾言澈送去北境。】

    【准备构陷你父亲通敌叛国!】

    【兵符是假的!】

    【真的那枚已被送去北境!】

    【构陷你父亲通敌叛国!】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后背一层冷汗。

    好一个顾言澈。

    好一个惊天杀局!

    我终于明白了。

    今天金銮殿上的一切,都只是障眼法。

    他故意激怒我让我退婚。

    他算准了我的性子,算准我会报复。

    还算准我会把主意打到兵符上!

    他要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讨要兵符。

    顾家交出一枚伪造的兵符。

    我一接,就等于承认假兵符的合法性。

    而此时,真兵符已在送往北境的路上。

    拿真兵符的人会假传军令,调北境大军通敌叛国。

    到那时证据确凿,我父亲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而我,这个亲手接下假兵符的人,就是害死父亲、葬送姜家的罪魁祸首!

    好毒!好狠!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想退婚。

    没想到他从一开始就想要我们整个姜家的命!

    我的心沉到谷底。

    不行,不能慌。

    我死死掐住掌心。

    剧烈的疼痛让我恢复清明。

    必须破这个局。

    皇帝金口已开君无戏言。

    我反悔已来不及,只会引来猜疑。

    我必须接。

    但不能这么接。

    脑中电光火石,无数念头闪过。

    时间只剩几息。

    顾修颤巍巍从怀中取出紫檀木盒。

    那是装兵符的盒子。

    太监走下台阶准备接过盒子呈送给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盒子上。

    没人注意我的脸色惨白。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太监的手即将碰到盒子的瞬间。

    我突然开口。

    声音带着颤抖:“陛下,请等一下!”

    所有人都愣了,连太监也停下动作。

    皇帝皱眉,有些不悦:“姜念薇,你又有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抬起头直视顾修。

    眼神锐利如刀:“顾相,兵符乃国之重器,交接必须慎重。”

    “为免日后出差错被人诟病,我以为应当场验明真伪再行交接。”

    验明真伪!

    我的话让顾修瞳孔猛地一缩。

    他捧盒子的手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顾言澈脸色瞬间惨白,死死盯着我,眼中满是惊骇。

    他想不通。

    我怎么会知道兵符有问题?

    我当然不会让他想通。

    我就是要让他怕。

    让他知道,他的所有阴谋在我眼里一览无余。

    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觉出不对劲,气氛紧张起来。

    父亲也察觉了什么,走到我身边,眼神凝重。

    我给他安心的眼神。

    爹,别怕。有我在。

    皇帝的目光在我、顾修和顾言澈脸上一一扫过。

    他何等精明,瞬间明白这里头有猫腻。

    他的眼神冷下来:“哦?验明真伪?”

    他看向顾修,语气平淡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顾爱卿,你觉得呢?”

    顾修额头冒出汗珠。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我知道必须再加一把火,烧掉他所有退路。

    我上前一步,声音清越。

    “陛下,臣女听闻当年太祖打造兵符时。”

    “为防伪造,特地在虎符内芯藏了一样东西。”

    “只有历代执掌兵符的姜家家主才知道。”

    “那东西遇血则显形。”

    我边说边从头上拔下金簪,毫不犹豫刺向指尖。

    一滴鲜红的血珠冒出。

    我举起流血的手指,对着紫檀木盒冷冷一笑。

    “顾相,敢不敢让我用这滴血,验一验这兵符的真假?”

    07

    顾修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捧盒子的手抖得像秋风落叶。

    顾言澈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

    他们的反应说明一切。这兵符果然是假的。

    我心中冷笑,面上凛然。

    “怎么?顾相,不敢吗?”

    我举着流血的手指步步紧逼。

    大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顾氏父子身上。

    欺君罔上、私造兵符,诛九族的大罪!

    顾修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知道他完了。

    从我提出验兵符那一刻,他就掉进了我挖好的陷阱。

    开盒是死,不开盒也是死。

    龙椅上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最恨臣子的欺骗,尤其在这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顾修。”

    皇帝的声音冰冷:“打开它。”

    顾修身体猛地一软,瘫倒在地。

    手中紫檀木盒“啪”摔在金砖上。

    盒盖应声而开,一枚做工精致的青铜虎符滚出。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我缓缓上前,在众人注视下蹲下身,将血滴在虎符之上。

    血液顺着纹路滑落。

    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显形,没有变化。

    安静得像一个笑话。

    一个证明顾家欺君罔上的铁证。

    “来人!”皇帝的怒吼响彻大殿。

    “将顾修、顾言澈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禁军侍卫如狼似虎冲上来,将瘫软如泥的顾氏父子拖走。

    顾言澈被拖走时还在死死瞪着我。

    那眼神里除了恨,还有浓浓的、化不开的疑惑。

    他想不通,他真的想不通。

    我怎么会知道兵符是假的?我怎么会知道太祖留下的秘密?

    那个连他父亲都不知道的秘密。

    我当然不会告诉他。

    “滴血显形”的秘密是我编的。

    是我看到那行血字后急中生智胡诌的。

    我根本不知道兵符里藏了什么。

    我只是在赌。

    赌顾修不知道。赌他心虚。

    赌他不敢让我验。

    我赌赢了。

    一场泼天的祸事被我消弭于无形。

    我看着顾言澈被拖走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事情还远没结束。

    假兵符在这里。

    真的兵符呢?

    那个拿着真兵符去构陷我父亲的人是谁?

    他现在到哪了?

    我必须尽快把消息传给远在北境的父亲。

    大殿上风波暂息。皇帝怒气也消散不少。

    他看向我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有欣赏,有赞许,但更多的是忌惮。

    今天我展现的心智和手腕,已远远超出一个十七岁少女该有的范畴。

    也超出了一个帝王对臣女的预期。

    他看着我沉默许久:“姜念薇。”

    “臣女在。”

    “你今日护驾有功、护国有功。”

    他顿了顿:“朕欠你一个恩典。”

    “你想要什么?”

    他又把问题抛回来。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在试探我,试探我的野心有多大。

    如果我再提过分的要求,恐怕等待我的就不是赏赐了。

    我跪倒恭恭敬敬磕头。

    “陛下,臣女什么都不要。”

    “今日之事乃臣女分内之举,不敢邀功。”

    “只求陛下彻查兵符一案,还我姜家清白。”

    我的回答滴水不漏。

    既表明态度,又点明诉求。

    皇帝深深看了我一眼,点头:“好,朕准了。”

    “兵符一案,朕会交大理寺和刑部会审,定给你姜家一个交代。”

    “谢陛下。”我心中稍定。

    只要皇帝肯查,就还有转机。

    金殿风波至此才算真正落幕。

    我随父亲走出太和殿。

    午后的阳光刺眼。

    我眯了眯眼,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父亲走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肩。

    他的手很重很稳。

    “薇薇,你长大了。”

    他的声音带着欣慰和后怕。

    我笑了笑:“爹,我们快回家吧。”

    我还有很多事要跟他商量。

    刚走到宫门口,一队禁军拦住去路。

    为首的将领面无表情:“镇国将军,姜小姐,陛下有旨。”

    “兵符一案未查清前,请二位暂留府中不得外出。”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软禁。

    08

    软禁。

    皇帝终究不放心我们。

    或者说,不放心我。

    父亲的脸色也沉下来。

    他没多言,只点头:“臣遵旨。”

    回到将军府,大门缓缓关闭。

    门口站了两排神情冷肃的禁军。

    将军府变成华丽的牢笼。

    我遣散所有下人,和父亲来到书房。

    “爹。”我开门见山。

    “顾言澈伪造兵符,是要用真的兵符构陷您通敌叛国。”

    我将金殿上血字的警告和盘托出。

    当然隐去了血字来源,只说是我的推断。

    父亲听完脸色大变。

    他猛地一拍桌:“好个歹毒的小畜生!我当初瞎了眼!”

    他怒不可遏在书房来回踱步。

    “不行,我必须马上派人去北境!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爹,您冷静点。”

    我拉住他。

    “我们现在被软禁,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怎么派人去北境?”

    “那怎么办?”父亲一脸焦急。

    “眼睁睁看他们把脏水泼到我们头上?”

    我摇头,眼神坚定。

    “当然不,他们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我走到书桌前铺开北境地图。

    “爹您想,顾言澈布这么大一个局,派去的人一定不是庸手。”

    “时间紧迫。从京城到北境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月。”

    “我们派人根本来不及追上。”

    父亲眉头拧成疙瘩:“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玉门关。这是北上必经隘口,离京城不过百里。”

    “我们的人追不上。”

    “但他一定能提前在此设伏。”

    我抬头看着父亲:“我们要在他必经之路设伏,截住他夺回兵符。”

    父亲眼睛亮了:“你是说……他?”

    我点头:“普天之下,能在玉门关外悄无声息做成这件事的。”

    “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父亲露出犹豫之色:“可是薇薇,你和他……”

    “爹。”我打断他。

    “现在不是计较个人恩怨的时候。”

    “姜家的生死存亡比什么都重要。”

    我看着父亲,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而且他会帮我的。我确定。”

    父亲沉默许久才叹气。

    “好吧,就按你说的办。”

    “可我们怎么把消息传出去?”

    我笑了笑,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竹哨:“山人自有妙计。”

    当晚夜深人静。

    我站在院子里吹响竹哨。

    很快,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屋顶。

    他单膝跪地,声音嘶哑:“主子。”

    我点头。

    他是“影”,母亲留给我的人,也是我手中最锋利的刀。

    我将一封密信和一块玉佩交给他。

    “影,把这个送到玉门关外的‘不归林’,交给一个叫‘燕云’的男人。”

    “告诉他,我需要他帮我截杀一个人夺回一样东西。”

    “事成之后我欠他一个人情。”

    影接过东西,没任何多余的话。

    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我看着他离去的方向默默祈祷。

    燕云,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做完这一切,我才觉疲惫袭来。

    回到房间刚准备休息,眼前血红大字又出现。

    【别睡!快去天牢!】

    【顾言澈要自尽了!】

    【他一死,所有线索就断了!】

    我猛地坐直,睡意全无。

    顾言澈要自尽?

    不,他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我必须去见他一面,问清楚背后到底是谁在谋划。

    单凭他自己布不出这么大的局。

    可我被软禁了。

    怎么去天牢?

    正焦急,血字再次浮现。

    【去你母亲的梳妆台。】

    【第三个抽屉,夹层里,有东西。】

    母亲的梳妆台?我心中一动。

    那张梨花木梳妆台是母亲生前最爱。

    她去世后,我原封不动保存着。

    我走到梳妆台前,拉开第三个抽屉。

    里面空空如也。

    我用手指在抽屉底部轻轻敲了敲。

    果然有夹层。

    小心翼翼打开夹层。

    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金牌。

    金牌上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秦”字。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秦王府的令牌!

    秦王萧景辞。

    当今陛下的亲弟弟。

    也是我曾经的未婚夫。

    09

    三年前,也是在这金銮殿上。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撕毁了我们自幼定下的婚约。

    理由是,他心悦我的庶妹姜月儿。

    他说此生非姜月儿不娶,求皇帝成全。

    那一天,我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和今天何其相似。

    只是三年前我哭得肝肠寸断。

    三年后我学会了不动声色地捅人刀子。

    人总是会变的。

    我没想到母亲的遗物里会有他的东西。

    更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和他扯上关系。

    我握着那块冰冷的金牌,心中五味杂陈。

    眼下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顾言澈的命等不了。

    我换上一身夜行衣,将金牌揣进怀里。

    有这块令牌我或许能骗过门口的禁军。

    但天牢守卫森严,想进去难如登天。

    我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能让我神不知鬼不觉进入天牢的人。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大理寺卿陆昭。

    陆昭是我父亲的门生,为人正直也算信得过。

    最重要的是,他掌管大理寺,有随时进出天牢的权力。

    可我怎么联系他?

    正发愁,眼前又飘过一行血字。

    【后院的狗洞。】

    我愣住。

    将军府什么时候有狗洞了?

    将信将疑来到后院角落,拨开茂密灌木。

    果然墙角有一个被伪装得极好的小洞,刚好够一个人钻出去。

    我心中了然。

    看来将军府也并非铁板一块。

    皇帝安插的禁军防得了君子防不了小人,也防不了我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

    我深吸一口气,从狗洞钻了出去。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我避开巡逻士兵,一路来到大理寺卿府邸。

    陆昭见到我吓了一跳:“大小姐?您怎么……”

    “陆大人长话短说。”我打断他。

    “我要夜探天牢见顾言澈。”

    “我需要你的帮助。”

    陆昭脸色瞬间凝重:“大小姐万万不可!陛下有旨您不能离开府邸。”

    “况且天牢重地岂是说进就进的?”

    “我知道。”我看着他,眼神平静:“但我必须去。”

    “顾言澈一死,很多事情就再也查不清了。”

    “这对姜家、对陛下都没好处。”

    我的话让陆昭陷入沉思。

    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顾言澈是兵符案的关键人证。

    他要是不明不白死了,案子就成了悬案。

    背后牵扯的势力也永远挖不出来。

    “可是……”他还是犹豫:“风险太大了。”

    我从怀里掏出秦王府的金牌,轻轻放在桌上:“有这个够吗?”

    陆昭看到金牌,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中充满震惊和不解。

    但他什么也没问。

    沉默片刻,他点头:“够了。大小姐您稍等,我去换身衣服。”

    一刻钟后。

    我换上狱卒衣服压低帽檐,跟在陆昭身后顺利进入天牢。

    天牢阴暗潮湿,弥漫着血腥和腐朽的味道。

    昏暗火把将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诡异。

    我们在最深处的牢房前停下。

    顾言澈就关在里面。

    他穿着囚服、披头散发、形容枯槁。

    哪有半分昔日状元郎的风采。

    他靠在墙角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起伏,几乎像个死人。

    陆昭遣退左右:“大小姐,只有一炷香时间。”

    我点头推门进去。

    走到顾言澈面前蹲下:“顾言澈。”

    我轻轻叫了一声。

    他没反应。

    我伸手探他鼻息。

    很微弱。

    血字没骗我,他真的存了死志。

    我从怀里掏出一枚小药丸塞进他嘴里。

    然后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死了,苏怜儿怎么办?”

    “你猜,她会被送去哪里?教坊司,还是军妓营?”

    他的眼皮猛地一颤。

    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10

    顾言澈的眼睛终于有了神采。

    尽管那神采里满是恨意和绝望。

    他看着我嘴唇干裂。

    “姜念薇……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我笑了笑,毫不在意。

    “等你死了再说,不过在你死之前,你舍得让苏怜儿为你陪葬?”

    “你!”他激动起来想挣扎,却被铁链牢牢锁住。

    “你什么你?”

    我收起笑容,眼神冰冷。

    “顾言澈,你我相识十年,我竟不知你蠢到这地步。”

    “你以为你死了就能一了百了?”

    “你以为你的死能保住苏怜儿、保住你背后的人?天真。”

    他脸上的恨意渐渐被迷茫和恐惧取代,

    “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冷笑。

    “你死了,兵符案就成了死案。”

    “你背后的人毫发无损。”

    “而你顾家就成了唯一的替罪羊。”

    “欺君罔上、私造兵符、构陷忠良。”

    “你猜你顾家满门够不够砍?”

    顾言澈的身体开始发抖。

    这些他不是没想过。

    只是他不敢深想。

    “至于苏怜儿——”

    我顿了顿,欣赏他脸上血色褪尽的模样。

    “一个罪臣之女,一个谋逆案主犯的‘爱妾’。”

    “你觉得她会有什么下场?”

    “我告诉你。”

    我凑近他,一字一句残忍说道。

    “她会被充为军妓,送到北境受尽凌辱。”

    “这就是你用命换来的结果。”

    “不……不!你胡说!”

    他崩溃了。

    “你骗我!你这个毒妇!”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像看一只可怜蝼蚁。

    “我有没有骗你,你心里清楚。”

    “顾言澈,你背后的人从没想过让你活。”

    “你和他不过是互相利用。”

    “现在你这颗棋子废了,他自然要弃子。”

    “让你自尽在天牢,是把所有秘密都带进棺材里。”

    我的话彻底击溃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弃子……我是弃子……”

    我看着他,知道时机到了。

    “我可以救你。”

    我轻轻抛出这句话。

    他猛地抬头:“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救你,也可以救苏怜儿。”

    我蹲下直视他的眼睛。

    “只要你告诉我,你背后的人是谁。”

    他看着我,眼神变幻不定。

    有怀疑,有挣扎,还有微弱的希望。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是你现在唯一的活路。”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

    “我的耐心有限。一炷香时间快到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我转身准备离开。

    我知道他会开口。

    求生的本能和对苏怜儿的爱,会让他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等一下!”果然他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是……”他艰难吐出一个名字。

    “是秦王。萧景辞。”

    轰的一声,我的脑子炸了。

    是他。

    怎么会是他?

    那个三年前为了我的庶妹与我决裂的男人。

    那个我曾经爱入骨髓、也恨入骨髓的男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置我姜家于死地?

    无数疑问在我脑中盘旋。

    我的心乱了。

    “你确定?”我的声音发颤。

    “我确定。”顾言澈的声音带着解脱。

    “是他找到了我。”

    “说他可以帮我退婚、帮我娶怜儿为妻。”

    “兵符的计划也是他一手策划的。”

    “他说只要扳倒镇国将军,陛下就会对他委以重任。”

    “到那时他会为苏家平反,让怜儿做回官家小姐。”

    “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原来如此。一切都说通了。

    只有他才有这个能力,在京城布下如此大的局。

    也只有他才有这个动机扳倒我父亲。

    我父亲是兵马大元帅、皇帝最信任的武将。

    只要我父亲在一天,他就永远不可能染指兵权。

    而他想要那个位置。

    所以我们姜家成了他最大的绊脚石。

    好一个萧景辞。

    三年前他毁了我的姻缘。

    三年后他要毁我全家。

    我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滔天的恨意从心底升起。

    “他还说了什么?”

    我强忍情绪问道。

    “他还说……”顾言澈犹豫了一下。

    “拿着真兵符去北境的人叫‘孤狼’,是他的心腹死士。”

    “还说,让你永远也想不到帮你的人会是谁……”

    我心中一凛。

    燕云!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形成。

    不,不可能。

    我甩甩头强迫自己冷静:“我知道了。”

    我留下一句话,快步走出牢房。

    我必须马上回去。

    必须重新计划一切。

    萧景辞,这盘棋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我们走着瞧。

    11

    我失魂落魄走出天牢。

    脑子里全是萧景辞的名字。

    还有顾言澈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话。

    “让你永远也想不到帮你的人会是谁……”

    他指的是燕云吗?燕云会是萧景辞的人吗?

    这个念头,让我无法呼吸。

    我派去截杀孤狼的人,如果和孤狼本就是一伙的,那不就是笑话吗?

    我不仅拿不回兵符,还会彻底暴露我的底牌。

    让萧景辞知道我已经洞悉他的计划。

    到那时,他会用更疯狂的手段对付我们姜家。

    不行。

    我必须立刻阻止影。

    不能让那封信送到燕云手上。

    回到将军府我顾不上休息,立刻到后院吹响那个特殊的竹哨。

    这次我吹的是紧急召回信号。

    等了许久。

    夜色沉沉,屋顶上空无一人。

    影没有回来。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已经走了。

    以他的脚程,现在恐怕已出京城百里。

    我追不上了。

    我颓然坐在石凳上,一阵无力。

    难道天要亡我姜家?

    不。我不信命。就算棋差一招,我也要逆天改命。

    我强迫自己冷静,重新梳理整件事。

    现在最坏的情况,就是燕云是萧景辞的人。

    信一定会落到萧景辞手里。

    他会知道我已洞悉他的计划。

    他会怎么做?将计就计。

    他一定会将计就计。

    他会让燕云假意帮我截下孤狼、拿到“兵符”。

    再把一枚假兵符交给我,让我以为危机解除。

    而他则用真的兵符继续计划。

    甚至会加快计划。

    在我们都放松警惕时,给我们致命一击。

    想到这里我浑身一颤。好险。

    我差点陷入更深的被动。

    我必须赶在他前面。

    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找到破局的办法。

    可我现在被困京城,父亲也被软禁。

    北境远在千里之外。

    我能做什么?

    我看着手中的秦王府金牌,陷入沉思。

    萧景辞……或许我该去见他一面。

    这个念头一出,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去见他?去见一个处心积虑要害我全家的人?

    这不等于自投罗网?

    可转念一想,最危险的地方或许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萧景辞现在一定以为我对他一无所知。

    他一定以为我还沉浸在金殿退婚的羞辱中。

    他绝对想不到我会主动去找他。

    这就是我的机会。

    一个打他措手不及的机会。

    一个能让我看清他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的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去,必须去。

    我换回女儿家的衣服精心打扮一番。

    然后拿着那块金牌,堂而皇之走到将军府门口。

    禁军统领看到我立刻上前阻拦:“姜小姐,陛下有旨您不能……”

    我没等他说完,直接亮出金牌。

    “秦王殿下有请,怎么,你们要拦我吗?”

    禁军统领看到金牌脸色一变。

    他犹豫了一下,挥手放行。

    秦王的命令,他不敢不从。

    我坐上马车,一路畅通无阻来到秦王府。

    秦王府还是和三年前一样。

    富丽堂皇,却也冷冷清清。

    管家看到我一脸惊讶。

    显然没想到我会来。

    “姜……姜小姐?”

    “王爷在书房。”

    我淡淡开口,仿佛我才是这里的主人。

    管家愣了下不敢多问,连忙引路。

    我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走向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心跳得很快。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

    是他的虚情假意,还是冰冷的杀机?

    我推开书房的门。

    萧景辞就坐在窗边。

    手里拿着一卷书。

    窗外的月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晕。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俊美得不似凡人。

    只是那双曾经温柔多情的桃花眼里,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听到声音缓缓抬头。

    看到是我,眼中闪过惊讶。

    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放下书站起身,朝我微微一笑。

    “薇薇。”他叫着我的乳名,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

    “你来了,好久不见。”

    12

    萧景辞的声音像一把软刀子。

    不伤人,却让人心里发寒。

    我看着他笑笑:“是啊王爷,好久不见。”

    我故意加重“王爷”二字。

    提醒他,也提醒自己。

    我们之间早已不是青梅竹马的阿辞和薇薇。

    而是君臣有别的秦王和将军府嫡女。

    他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坐吧。”他指指对面椅子。

    我没动,站在原地静静看他。

    “王爷,今日之事想必您已听说了。”我开门见山。

    他点头,一脸惋惜。

    “听说了。顾言澈真是糊涂,竟为罪臣之女做出这等荒唐事。委屈你了。”

    他演得真好。

    如果不是我事先知道真相,恐怕真会被他这副情深义重的样子蒙骗。

    我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王爷说的是。他的确很糊涂。”

    我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今日来不为说他。而是想问王爷一件事。”

    “哦?”他挑眉:“什么事?”

    我直视他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表情。

    “顾言澈在金殿公然悔婚,这背后是否有人在教唆他?”

    我的问题很直接很尖锐。

    空气瞬间凝固。

    萧景辞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

    “薇薇,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怀疑有人在背后捣鬼?”

    “难道不是吗?”我反问。

    “顾言澈虽蠢,但还没蠢到敢在金銮殿挑战天威。”

    “若无人给他撑腰,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我说着缓缓走到他面前。距离不过一步之遥。

    我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冷的龙涎香。

    还是和以前一样熟悉的味道。

    只是人心早已变了。

    我抬起头迎上他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能让他如此有恃无恐的人,在整个京城屈指可数。”

    “王爷,您说会是谁呢?”

    我的话像一把利剑直指他的喉咙。

    书房气氛紧张到极点。

    我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在赌。

    赌他不敢承认。

    也赌他不敢现在就对我动手。

    只要他有片刻迟疑,就证明他心虚。

    也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

    萧景辞看着我沉默了。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风起云涌。

    有惊讶,有审视,有杀意。

    还有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许久他才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自嘲。

    “薇薇,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一点都没变,总是这么聪明。”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他的态度已给我答案。

    我的心彻底沉下去。

    真的是他。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声音带着颤抖。

    “我姜家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如此赶尽杀绝?”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姜家的错。”

    他看着我,眼神没有温度。

    “错就错在,你父亲挡了我的路。”

    “镇国将军这个位置太碍眼了。”

    果然。一切都是为了权力。

    我忽然觉得可笑。

    我曾经以为我们之间是情爱,后来以为是恩怨。

    到头来才发现不过是权谋。

    我,我们姜家,从始至终都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我闭了闭眼,将所有情绪压下去。

    再睁眼时已是一片清明。

    “我明白了。”我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王爷,今日多有打扰。告辞。”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我知道我和他之间已没什么好说的。

    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站住。”他突然在身后开口。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兵符的事你打算怎么查?”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心中一凛。

    他是在试探我。

    试探我知道了多少。

    我转过身看他,一脸茫然。

    “查?陛下已将案子交大理寺和刑部会审。”

    “我相信他们会查个水落石出。”

    “我一个女儿家又能做什么呢?”

    我装出天真无知的样子。

    他看着我,眼神带着探究。

    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没有杂质。

    演戏谁不会呢?

    看了他这么多年,多少也学了点皮毛。

    他看了我许久,终于点头:“说的是。是本王多虑了。”

    他走到我面前,突然伸手,替我理了理鬓边的一缕碎发。

    动作轻柔得像三年前一样。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

    “天色晚了,路上小心。”

    他收回手,声音带着我听不懂的意味。

    “以后别再一个人来这种危险的地方了。我会担心的。”

    说完他转身回到窗边,留下我一人愣在原地。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片混乱。

    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警告,还是关心?

    我甩甩头不敢再想。

    萧景辞的心思比海还深。

    我看不透。

    我唯一知道的是,我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这个地方让我窒息。

    我快步走出书房、走出秦王府。

    坐上马车的那一刻,我才发现后背已湿透。

    今晚的试探太凶险。

    差一点我就回不来了。

    回到将军府,我把自己关在房间。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今晚和萧景辞的对话,还有他那个奇怪的举动。

    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萧景辞,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那行血红大字又出现了。

    【查你母亲的死因!】

    【她不是病死的!】

    【是被一种叫‘牵机’的慢性毒药害死的!】

    【下毒的人是你的庶妹姜月儿!】

    13

    母亲……不是病死的?是姜月儿害死了她?

    不!不可能!

    我猛地站起,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母亲是在三年前我被退婚后一病不起的。

    所有人都说她是忧思成疾郁郁而终。

    连宫里最好的太医都查不出病因。

    怎么会是中毒?还是姜月儿下的毒?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母亲待她视如己出,吃的穿的用的从没短过她。

    她怎么下得去手?

    我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可眼前这血红字迹从未出过错。

    它一次又一次在最关键的时刻提醒我、拯救我。

    我没有理由不信它。

    我的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姜月儿——我那个平日里柔柔弱弱、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庶妹。

    竟然是杀害我母亲的凶手?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个被爱情冲昏头的蠢女人。

    却没想到她是一条潜伏在我身边最深最毒的蛇!

    我握紧拳头,眼中迸发滔天恨意。

    如果这是真的,姜月儿,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可我该怎么查?事情已过三年,母亲早已入土为安。

    人死如灯灭。

    所有证据恐怕都湮灭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血字既然提醒我,就一定有它的道理。

    牵机。

    这种毒药我从没听过。

    想必极为罕见隐秘。

    太医查不出也正常。

    想查证,必须找到下毒的证据,或毒药的来源。

    姜月儿一个深闺庶女,从哪得来这种奇毒?

    我闭眼回想三年前的种种细节。

    母亲病重那段日子,姜月儿确实时常陪在左右、亲手侍奉汤药。

    那时我还觉得她有孝心。

    现在想来,哪里是孝心。分明是催命!

    心又是一阵绞痛。

    我恨。

    恨我当年的愚蠢天真。

    竟让杀母仇人在眼皮子底下逍遥这么久!

    等等。

    汤药!我猛地睁眼。

    药方!母亲当年喝的药,药方一定还在!

    我立刻起身冲进母亲生前的房间,翻箱倒柜寻找。

    终于在一个上锁的匣子里,找到那叠厚厚的药方。

    每张都保存完好,有太医签名、药材剂量。看起来没问题。

    我一张一张仔细看,不放过任何细节。

    看了许久,终于发现不对劲。

    在其中几张药方上,有一味叫“凤尾草”的药材。

    被人用笔极轻地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圈。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凤尾草?我皱眉。

    这是一味常见的清热解毒药材。

    有什么问题吗?

    我正百思不得其解,眼前血字再次浮现。

    【凤尾草无毒。】

    【但若与‘乌头’同煎,便会产生剧毒。】

    【其毒性,与‘牵机’一般无二。】

    【去查,谁在药方上加了乌头!】

    我恍然大悟!问题出在这里!

    姜月儿,你好狠的心机!

    她没有直接在药里下毒。

    而是利用药材的相生相克。

    神不知鬼不觉将一碗良药变成催命的毒汤!

    这种手法太高明也太阴毒。

    寻常大夫根本不可能察觉。

    现在我需要证据。

    需要证明有人在母亲的药里加了乌头。

    可药渣早已倒掉。

    我该去哪里找证据?

    看着手中药方,我陷入沉思。

    有了!抓药的药童!

    还有煎药的丫鬟!他们或许知道些什么!

    14

    事不宜迟。

    我必须立刻找到当年负责母亲汤药的人。

    可府里的人经过三年早已换了一批。

    当年的旧人在不在都难说。

    我叫来管家:“福伯,你还记得三年前伺候我母亲汤药的丫鬟是谁吗?”

    福伯想了想:“回大小姐,老奴记得。”

    “是叫小翠和另一个叫小兰的丫头。”

    “她们人呢?”

    福伯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大小姐……她们……在夫人过世后不久,就都出意外死了。”

    死了?我的心一沉。

    怎么这么巧?

    “一个是失足掉进井里。”

    “另一个是回乡路上遇到山匪。”

    福伯叹气。

    “当时将军还派人去查了。”

    “可都没查出疑点,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不用查了。

    一定是姜月儿杀人灭口。

    她做得真干净。

    唯一的两个人证没了。

    我心又冷几分。这条线索断了。

    “那当年去同仁堂抓药的药童呢?你还有印象吗?”

    我又抱一点希望。

    福伯摇头:“大小姐,府里采买的下人那么多,老奴实在记不清了。”

    希望再次破灭。

    我挥手让福伯退下。

    看来从府里查不出什么了。

    我必须去同仁堂。

    或许他们还留着当年账册。

    可我被软禁了。

    怎么出去?上次的狗洞恐怕已被堵上。

    正发愁,眼前又飘过一行血字。

    【找你爹。】

    【他有办法。】

    找我爹?我心中一动,立刻去父亲书房。

    我将母亲可能是被毒害、以及线索断了的事告诉父亲。

    当然隐去了血字来源。

    父亲听完勃然大怒。

    他一掌拍在桌上,坚硬的红木桌面瞬间裂开一道缝。

    “毒妇!毒妇!我当初就不该心软留下那对祸害母女!”

    姜月儿的母亲是父亲当年在外的露水情缘。

    后来找上门,父亲本不想认。

    是母亲心善才把她们母女接进府。

    没想到竟是引狼入室、养虎为患!

    “爹,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我冷静道。

    “我必须去同仁堂查当年账册。可我出不去。”

    父亲看着我,眼中怒火渐渐被沉痛取代。

    他走到墙边,转动一个不起眼的花瓶。

    墙壁上缓缓打开一道暗门。

    “薇薇,你跟我来。”

    我跟着父亲走进密道。

    密道很长很黑,不知通向何方。

    “这是你爷爷当年以防万一修建的。”

    父亲的声音在黑暗中沉闷响起。

    “可以直通城外的西山。”

    “这些年除了我没人知道。”

    我心中了然。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爹放心。”我看着他。

    “我一定会查出真相,为母亲报仇。”

    父亲点头拍拍我的肩。

    “去吧,万事小心,府里的事爹帮你顶着。”

    我从密道顺利出城,又悄悄潜回城里。

    来到同仁堂。

    掌柜还认得我,见到我很惊讶。

    我没废话,直接说明来意:查三年前将军府所有购药记录。

    掌柜为难:“大小姐,这不合规矩啊。”

    我从袖子拿出一百两银票放在柜台:“通融一下。”

    掌柜看到银票眼睛都直了。

    他犹豫一下点头。

    “大小姐您稍等。”

    他把我请到后堂,搬出一大堆落满灰尘的账册。

    我一本一本翻。

    翻了一个时辰。

    终于在角落找到三年前的记录。

    我一页一页仔细看。

    将军府的采买记录很正常,都是寻常药材。

    没有任何问题。

    难道我猜错了?

    就在我快要放弃时,在账册最后一页发现一行极小的字。

    “姜府,月姨娘,私购乌头三钱。”

    月姨娘!就是姜月儿的母亲!

    找到了!证据找到了!

    我心中狂喜,用手死死按住那行字,生怕它飞走。

    我让掌柜把这一页撕下来给我。

    掌柜自然不肯。

    我直接又拍一百两银票:“够不够?”

    掌柜咬了咬牙,还是撕给我。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却重如千斤的纸,快步离开同仁堂。

    必须马上回去。

    拿着这个证据去揭穿那对恶毒母女的真面目!

    可我刚走出同仁堂没多远,就感觉身后有人跟踪。

    15

    我心中一凛,脚步却丝毫不乱。

    依旧保持正常速度朝前走。

    我拐进一条僻静小巷。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进来。

    而且不止一个。

    我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巷口站着四个黑衣人。

    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不带感情的眼睛。

    他们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钢刀。

    刀刃闪着嗜血寒光。

    不用问也知道来干什么。

    “谁派你们来的?”

    我冷冷开口,手已悄悄握住袖中匕首。

    那是父亲给我的削铁如泥。

    黑衣人没回答。

    只缓缓朝我逼近,形成包围圈堵死所有退路。

    看来是一场硬仗。

    我从小跟着父亲在军营长大。

    虽比不上身经百战的士兵,但寻常三五个大汉近不了我身。

    可眼前这四人,身上杀气太重了。

    一看就是专业杀手。

    我没有半分胜算。

    怎么办?我脑中飞快思考对策。

    硬拼是死路。

    我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或找到一线生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稳稳落在我和四个黑衣人之间。

    他背对着我,身形挺拔如松。

    手中握着一柄长剑。

    剑未出鞘,已散发出逼人寒气。

    “滚。”他只说一个字。

    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威严。

    四个黑衣人对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

    为首那个沉声喝道:“阁下是谁?为何多管闲事?”

    “不滚,就死。”

    来人的话依旧简单,却充满杀意。

    黑衣人被激怒:“狂妄!兄弟们上!连他一起杀!”

    四把钢刀同时出手,从四个不同方向攻向黑影。

    招式狠辣,直取要害。

    我心头一紧,忍不住喊:“小心!”

    那人却仿佛未闻,依旧静静站着。

    就在四把刀即将砍到他身上的瞬间,他动了。

    只听“铮”一声龙吟。

    长剑出鞘。

    一道银光如闪电划破昏暗小巷。

    快,太快了。

    我都没看清他出手的动作。

    等我反应过来时,一切已结束。

    四个黑衣人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

    然后他们的脖子上同时出现一道细细血线。

    血线越来越粗。

    鲜血喷涌而出。

    四颗头颅冲天而起。

    四具无头尸体轰然倒地。

    一剑封喉。一剑四杀。

    空气中弥漫浓重血腥味。

    我看着眼前如地狱般的景象,胃里翻江倒海。

    但我强忍着没吐。

    我看着那个背影,心中充满震惊。

    这人到底是谁?武功竟高到这地步?

    他缓缓将剑收回鞘中,然后转过身。

    一张青铜面具遮住他的脸,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直直看着我。

    眼神很复杂,我看不懂。

    “你……你是谁?”

    我握着匕首警惕地问。

    “为什么要救我?”

    他没回答,只朝我走一步。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的眼神让我感到莫名的熟悉和危险。

    “把东西给我。”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什么东西?”

    我故作不解。

    他的目光落在我紧紧攥着的账册上:“你知道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果然是为此而来。

    他是谁的人?萧景辞?还是姜月儿?

    不,不对。

    如果是他们的人,刚才就不会救我了。

    他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咬着牙不肯承认。

    这张账册是扳倒姜月儿唯一的证据。

    我绝不能交出去。

    他似乎看穿我的心思,轻轻叹气。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他的声音带着无奈。

    朝我伸出手:“给我。我保证会帮你,为你母亲讨回公道。”

    他的话让我愣住。

    他怎么会知道我母亲的事?他到底是谁?

    我看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那行血红大字再次毫无征兆出现。

    【把账册给他!】

    【他是燕云!】

    【他不是萧景辞的人!】

    【他是你的人!】

    16

    血字内容让我如遭雷击。

    他是燕云?我派去截杀孤狼的燕云?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玉门关吗?

    还有,什么叫“他是你的人”?

    我看着眼前戴青铜面具的男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到底是谁?

    燕云看我变幻不定的脸色,似乎猜到什么。

    他收回手,声音依旧沙哑:“影已经把信给我了。”

    他竟然知道影!我心又是一震。

    影是我最秘密的力量,除了我和父亲无人知晓。他怎么会知道?

    “你的玉佩我也收到了。”

    他继续说:“所以我来了。”

    我的玉佩……那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也是我和影之间最高级别的信物。

    见玉佩如见我本人。

    我派影去找燕云,只给了信没给玉佩。

    因为我不确定燕云是否可靠。

    可现在燕云却说收到玉佩。

    这说明,影在见到燕云后主动将玉佩交给了他。

    影百分之百信任他。

    这个认知让我心中警惕消散大半。

    我看着他试探着问:“孤狼呢?兵符呢?”

    “解决了。”他的回答简单有力。

    “兵符在这里。”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真的青铜虎符递给我。

    我接过兵符,触手冰凉。

    上面还带着淡淡血腥味。

    我心中大定。

    危机终于解除。

    我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影那么信任你?为什么你说你是我的人?”

    他沉默了。

    青铜面具下那双深邃眼睛静静看着我。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你只需知道,我绝不会害你。”

    他的声音带着我听不懂的疲惫和沧桑。

    我皱眉还想再问,他却摆手。

    “此地不宜久留,把账册给我。”

    “姜月儿的事我来处理,你不方便出面。”

    他说的是事实。

    我被软禁寸步难行,很多事无法亲力亲为。

    我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将账册递给他。

    “你要怎么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让你母亲如何痛苦死去,我就让她百倍奉还。”

    我心中一凛。

    能感觉到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杀意。

    “好。”我点头:“我相信你。”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他的身份。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可以信任。

    “你快走。这里我来处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我。

    “这是金疮药,你手上的伤处理一下。”

    我愣住。

    才发现之前为验兵符刺破的手指还在隐隐作痛。

    连我自己都忘了。

    他却还记得。

    心里划过异样暖流。

    我接过药瓶点头:“多谢。”

    “保重。”

    他留下两个字,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巷子尽头。

    快得像一阵风。

    我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动。

    燕云……你到底是谁?

    我处理好现场尸体,悄悄回了将军府。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顾家的案子还在审。秦王府也没任何动静。

    仿佛那天晚上的截杀和试探都只是一场梦。

    只有我知道,这平静湖面下正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

    我在等。等燕云的消息。也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一个能将姜月儿和她背后的人一网打尽的时机。

    第三天,机会来了。

    宫里传来消息:太后寿辰将至,要在宫中举办一场盛大寿宴。

    遍请皇亲国戚和三品以上朝臣及其家眷。

    我们姜家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皇帝特地为此解了我们的禁足。

    我心中冷笑。

    这哪里是寿宴。

    分明是一场鸿门宴。

    萧景辞等不及了。

    他要借这个机会动手。

    而我也正等着这个机会。

    萧景辞,姜月儿。

    你们的死期到了。

    17

    太后寿宴设在坤宁宫外的露天广场。

    张灯结彩,歌舞升平,一派祥和景象。

    然而这片祥和之下,却是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我随父亲走进宴会场,瞬间吸引所有目光。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好奇,也有敬畏。

    金殿退婚一事早已传遍京城。

    我姜念薇成了所有人议论的焦点。

    我没理会那些探究的目光,目不斜视走到自己位置。

    很快姜月儿扶着母亲月姨娘也来了。

    她今天穿一身粉色罗裙,打扮得楚楚可怜。

    脸上还带着病态的苍白。

    看到我,她眼中闪过怨毒。

    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

    她走到我面前,柔柔弱弱行一礼。”

    “姐姐,那日之事都是月儿的不是。

    “是月儿鬼迷心窍……”

    “妹妹。”我打断她。

    脸上挂着和煦的关爱笑容。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们还是好姐妹。”

    我亲热拉起她的手轻轻拍拍。

    她的手很凉,她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愣了一下才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姐姐,你……你不怪我?”

    “我怪你做什么?”我笑得更灿烂。

    “男婚女嫁各有所爱。”

    “顾言澈不喜欢我,是我的缘分没到。与你何干?”

    “再说了我们是姐妹。”

    “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我的话情真意切。

    不仅姜月儿,连周围夫人们都听得连连点头。

    赞我大度,赞我识大体。

    姜月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没想到我不但没闹,还给她戴了顶高帽。

    让她所有委屈都憋在肚子里说不出。

    “姐姐说的是。”她勉强笑笑坐回自己位置。

    我看着她,眼底闪过冰冷的杀意。

    姜月儿,你慢慢演。

    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宴会正式开始。

    皇帝和太后驾临,众人起身行礼山呼万岁。

    萧景辞就跟在皇帝身后。

    他今天穿一身紫色王爷蟒袍。

    更衬得他面如冠玉、丰神俊朗。

    他一出现就吸引所有未婚少女的目光。

    包括姜月儿。

    我看到姜月儿在看到萧景辞那一刻,眼睛都亮了。

    那是毫不掩饰的痴迷和爱慕。

    而萧景辞的目光也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我脸上。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

    他的眼神很深很复杂,我看不懂。

    我朝他微微颔首算行礼,然后收回目光。

    我们之间已不需要言语。

    大家,都是戏子。

    就看谁的演技更高。

    歌舞美酒佳肴。宴会气氛越来越热烈。

    这时一个太监端托盘走到太后面前。

    “太后娘娘,秦王殿下为您准备的寿礼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托盘上。

    托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

    萧景辞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脸上带着温和笑容。”

    “皇祖母,孙儿听闻您最近时常夜不能寐、精神不济。

    “特地寻来这瓶‘安神香’。”

    “此香乃海外奇方,以百花之蕊凝练而成。

    点燃后清心凝神、有助睡眠。”

    “孙儿祝皇祖母福寿安康、万岁万万岁。”

    他说得情真意切。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还是景辞最孝顺。”

    她让宫女点燃香。

    一股清雅的奇异香味瞬间弥漫整个宴会场。

    那香味很好闻。

    让人闻了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可我在闻到那香味的瞬间,脸色猛地一变。

    头开始发晕,四肢也变得无力。

    不好!这香有毒!

    我猛地看向萧景辞。他也在看我。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残忍笑意。

    那眼神仿佛在说:姜念薇,你输了。

    与此同时,眼前血字疯狂涌现。

    【快跑!香里有‘软筋散’!】

    【宴会场外埋伏三百死士!】

    【萧景辞要逼宫造反了!】

    18

    萧景辞要逼宫造反了!

    血字内容让我浑身冰冷。

    逼宫!他疯了!

    我强撑最后的力气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他也察觉不对,正想开口却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陛下!”“皇上!”全场大乱!

    太后直接吓晕过去。

    “护驾!快护驾!”禁军统领拔刀嘶吼。

    可他身边的禁军一个个软倒在地,浑身无力连刀都拿不稳。

    整个宴会场所有人,都中了软筋散的毒。

    除了一个人。

    萧景辞。

    他缓缓走到大殿中央。

    脸上再无平日的温文尔雅。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野心和杀意。

    “皇兄。”他看着倒在龙椅上气息奄奄的皇帝笑了。

    “别挣扎了。这‘安神香’里除了软筋散,我还特地为你加了一味‘鹤顶红’。”

    “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你……你这个逆贼!”

    皇帝指着他浑身发抖:“朕待你不薄,你为何……”

    “为何?”萧景辞冷笑。

    “因为这个皇位本该是我的!”

    “当年若不是你和你的母后用卑鄙手段害死我母亲。”

    “如今坐在这龙椅上的人该是我!”

    他说着,眼中迸发滔天恨意。

    原来这才是真相。

    不是简单的权谋之争。

    是延续两代人的皇位之争。

    我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他要对付我父亲,不是因为父亲挡他的路。

    而是因为我父亲是皇帝最忠心的狗。

    要想杀主,必先除犬。

    而我,我们姜家,就是那条碍眼的犬。

    “萧景辞!”我父亲强撑身体怒吼。

    “你这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我姜宏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他说着竟奇迹般站起来,要冲向萧景辞。

    “爹!”我惊呼。

    “不自量力。”

    萧景辞眼中闪过不屑。

    他都没亲自动手,只拍拍手。

    宴会场外瞬间涌入数百名身穿黑甲的士兵。

    个个手持利刃杀气腾腾,将整个宴会场围得水泄不通。

    “杀。”萧景辞只说一个字。

    黑甲士兵如狼似虎冲向了手无寸铁的文武百官。

    一场单方面屠杀开始。

    惨叫声、哀嚎声响彻夜空。

    鲜血染红了洁白玉石地砖。

    昔日人间仙境,瞬间变成修罗地狱。

    我看着眼前惨烈一幕,目眦欲裂。

    我父亲也被几个黑甲士兵围住。

    他虽勇猛但中了毒体力不支。

    很快就连中数刀,倒在血泊中。

    “爹!”我撕心裂肺喊着要冲过去。

    却被一个冰冷怀抱从身后牢牢禁锢。

    是萧景辞。

    他抓着我,不让我动。

    “别急。”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如同鬼魅。

    “很快,就轮到你了。”

    我看着他,眼中满是血丝和恨意。

    “萧景辞!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是吗?”他笑了,笑得邪魅残忍。

    “可惜,你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

    他掐住我下巴强迫我看着他。

    “薇薇,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等我坐上那个位置,你就是我的皇后。”

    “我会让你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呸!”我一口血唾沫吐他脸上。

    “你做梦!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他的脸瞬间阴沉。擦掉血迹,眼神变得无比骇人。

    “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

    他拔出一把匕首,锋利刀刃抵在我脖子上。

    冰冷触感让我浑身一颤。

    我闭上眼等待死亡降临。

    爹,娘。

    女儿不孝。

    来生再报答养育之恩。

    就在这时,宴会场外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一支银甲军队如一把利剑,撕开黑甲士兵的包围圈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

    他手持长剑、身骑白马,如天神下凡。

    “萧景辞!”他的声音响彻全场。

    “你的死期到了!”

    是燕云!他来了!

    19

    燕云的出现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这片绝望夜色。

    萧景辞脸色瞬间大变。

    “燕云!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玉门关吗?”

    燕云没回答他。

    只用那双冰冷不带感情的眼睛看着他。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杀了他!”萧景辞对身边死士嘶吼。

    他自己则用匕首更紧抵住我脖子,将我当成最后人质。

    “燕云,你敢上前一步!我就让她血溅当场!”他威胁。

    燕云的脚步停住。

    他看着我,青铜面具下深邃眼眸闪过我看不懂的痛楚。

    “放了她。”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留你全尸。”

    “哈哈哈!”萧景辞像听到天大笑话。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带来的这点人就能扭转乾坤?”

    “我告诉你不可能!”他眼中闪过疯狂。

    “今天,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话音刚落,宴会场外又传来密集脚步声。

    是京城守备军!他们竟然也是萧景辞的人!

    黑压压军队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弓箭手弯弓搭箭,对准燕云和他的银甲军。

    形势瞬间逆转。

    我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灭。

    燕云还是来晚一步。

    他救不了我们了。

    我的心沉到谷底。

    “燕云,你看到了吗?”

    萧景辞得意狂笑。

    “这就是我的底牌。”

    “现在,你还要我放了她吗?”

    燕云沉默了。

    他只是静静看着萧景辞。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萧景辞。”他缓缓开口。

    “你真的以为你赢了?”

    “难道不是吗?你看看你的周围。”

    燕云轻轻摇头。

    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

    一张和龙椅上皇帝有七分相似,却更加年轻、更加冷峻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月光下那张脸俊美得让人窒息。

    也熟悉得让人心惊。

    萧景辞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那张脸,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不……不可能……”

    他失声惊呼,声音充满不敢置信。

    “你……你不是死了吗?”

    “三年前你已经死在北境的战场上了!”

    那张脸的主人缓缓勾起冰冷的笑。

    “托你的福。没死成。”

    他说着,目光越过萧景辞落在我脸上。

    那双深邃眼眸里,充满了愧疚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薇薇。”他的声音不再沙哑。

    而是我记忆中那个清朗温柔的声音。

    “我回来了。”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看着他,看着那张我日思夜想了三年的脸。

    眼泪瞬间模糊视线。

    是他。真的是他。

    太子,萧云湛。

    我曾经的未婚夫。

    那个在三年前为了救我,孤身引开蛮族大军、最终战死沙场的男人。

    他没有死。

    他回来了。

    “殿下!”

    “是太子殿下!”

    原本绝望的文武百官看到他那一刻,爆发震天欢呼。

    而那些本该听命于萧景辞的守备军,看到他那一刻都愣住了。

    然后他们齐刷刷放下手中弓箭,单膝跪地。

    “参见太子殿下!”声震云霄。

    萧景辞身体晃了晃。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所有底牌,在萧云湛出现那一刻都成了笑话。

    因为这支京城守备军本就是太子的人。

    他们只是假意投诚。

    为的就是等今天。

    等萧景辞自己跳进这个为他准备了三年的陷阱里。

    20

    “为什么……”

    萧景辞失魂落魄看着萧云湛喃喃。

    “为什么你没死……为什么你还要回来……”

    萧云湛没理他。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温柔得能将冰雪融化。

    “薇薇,过来。”

    他朝我伸出手。

    我看着他泪流满面,却一步也迈不动。

    我脖子上还架着萧景辞的刀。

    “放了她。”萧云湛声音冷下来。

    他看着萧景辞,眼中杀意凛然。

    “否则,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哈哈哈!”萧景辞疯狂大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皇兄啊皇兄,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么在乎她。”

    “为了她,你连江山都可以不要。真是感人啊。”

    他说着眼神变得无比怨毒:“可我偏不让你如意!”

    “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我要让她给我陪葬!”

    他嘶吼着,手中匕首猛地朝我脖子划来。

    我闭上眼。

    心中一片平静。

    能再见他一面。

    死,也值了。

    预想中的疼痛没传来。

    只听“叮”一声脆响和萧景辞一声闷哼。

    我睁开眼。

    一支银色飞镖正插在萧景辞握匕首的手腕上。

    鲜血直流。

    匕首也掉在地上。

    是萧云湛出的手。

    他趁萧景辞说话的瞬间救了我。

    我趁机挣脱束缚,拼尽全力朝萧云湛跑去。

    投入那个我思念了三年的温暖怀抱。

    “云湛……”我抱着他泣不成声。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傻瓜。”

    他紧紧抱着我,声音哽咽。

    “我答应过你会回来娶你的,我怎么会食言。”

    他替我擦去眼角泪水。

    动作温柔而珍视。

    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而被废手腕的萧景辞,被银甲军死死按在地上。

    他像条疯狗还在不停咒骂。

    “萧云湛!你这个伪君子!你骗了所有人!”

    “你根本没死!你这三年都躲在北境是不是!”

    萧云湛抱着我转身,冷冷看着他。

    “是。三年前是你故意泄露我的行踪,引来蛮族大军,想让我死在战场。”

    “可惜,我命大被燕云救了。”

    他指指不远处那个男人。

    那个扶起我父亲、正在为他包扎伤口的真正的燕云。

    “这三年我一直待在玉门关外养伤练兵。”

    “为的就是等今天。”

    “等你露出狐狸尾巴。”

    原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由太子亲手布下的天罗地网。

    为的,就是将萧景辞和他的党羽一网打尽。

    “那你母亲的死呢?”我突然想起。

    “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萧云湛眼中闪过痛楚。

    他摇头。

    “不。母后的死是个意外。”

    “我没想到姜月儿那么歹毒,也没想到萧景辞会利用她对付你们。”

    “薇薇,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我摇头:“不关你的事。该死的人是他们。”

    我看向不远处那个早已吓得瘫软的姜月儿。

    她看着我,眼神充满恐惧和哀求。

    “姐姐……姐姐饶了我……我都是被逼的……是秦王,是他逼我那么做的……”

    到了现在她还在演。

    还在推卸责任。

    我缓缓从萧云湛怀里走出,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看着她。

    “被逼的?”我笑了,笑得冰冷刺骨。

    “那你告诉我。”

    “三年前你往我母亲药里加乌头的时候,是谁逼你了?”

    “你抢走我未婚夫、害我成为全京城笑柄的时候,又是谁逼你了?”

    “还有今天,你明知这香有毒却眼睁睁看我父亲倒下的时候,又是谁逼你了!”

    她被问得哑口无言,只不停地抖。

    “姜月儿。”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宣判。

    “你,该死了。”

    我从地上捡起萧景辞掉落的匕首,高高举起。

    对准了她那张我见犹怜的脸。

    21

    “不要!”姜月儿发出绝望尖叫。

    我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心软。

    是萧云湛握住了我的手腕。

    “薇薇。”他看着我轻轻摇头。

    “别为这种人脏了手。”

    “交给刑部吧。他们会给你、给伯母一个公道。”

    我看着他眼中杀意渐渐退去。

    他说的对。

    杀了她太便宜了。

    我要让她活着。

    在无尽悔恨和恐惧中度过余生。

    让她为所做的一切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我扔掉匕首点头:“好。听你的。”

    宫中叛乱很快被平定。

    萧景辞和他的所有党羽全部捉拿归案。

    皇帝虽中毒,但因抢救及时保住一命。

    只是身体大不如前。

    半个月后他下旨:废黜萧景辞王位贬为庶人,终身监禁于宗人府。

    其母妃因谋害先皇后被赐死。

    顾家因参与谋逆满门抄斩。

    苏怜儿被充入教坊司。

    姜月儿和母亲月姨娘因毒杀主母,被判凌迟之刑。

    行刑那天我去看了。

    看着她们在惨叫中被一片片割下皮肉。

    我心里没有半分波动。

    只有尘埃落定的平静。

    娘,您的仇,女儿为您报了。

    三个月后。

    皇帝下诏禅位于太子萧云湛。

    自称太上皇,从此不问朝政、安心休养。

    大周迎来新的君主。

    新皇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旨册封镇国将军之女姜念薇为后。

    十里红妆,普天同庆。

    我穿着凤冠霞帔站在铜镜前。

    看着镜中那个陌生又无比熟悉的自己,恍如隔世。

    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

    一场充满血腥、背叛和死亡的噩梦。

    好在,梦醒了。

    眼前是万丈光芒。

    身后是温暖怀抱。

    萧云湛从身后轻轻抱住我,将下巴抵在我肩窝。

    “薇薇,在想什么?”

    我看着镜中的他笑了笑:“在想,我眼前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

    “我会用我的生命,护你一世周全。”

    我转过身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盛满星辰和柔情的眼眸。

    “云湛,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那个血字……是你弄出来的吗?”

    这是我心里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疑惑。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

    “你啊。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晶莹剔透的玉石。

    玉石上刻着繁复的我看不懂的符文。

    “这是‘同心玉’,是我母后留给我的。”

    “她说只要将你我二人的血滴在上面,我们便能心意相通。”

    “无论相隔多远,我都能感知到你的危难。”

    “并通过这块玉将我想说的话传给你。”

    原来如此。

    我终于明白了。

    那一行行在危难时刻拯救我的血字,不是什么鬼神之说。

    而是他穿越千山万水,为我传递的爱和守护。

    “那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你还活着?”

    我埋怨地看他。

    他叹气:“我不敢。萧景辞的势力盘根错节遍布朝野。”

    “我怕我一出现就打草惊蛇让他有所防备。”

    “更怕他会用你来威胁我。”

    “所以我只能在暗中默默守护你。”

    “薇薇,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我摇头,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不苦。只要你还活着,只要我们还能在一起,所有的苦都变成了甜。”

    他低下头,轻轻吻住我的唇。

    窗外阳光正好。岁月静好。

    我知道从今天起。

    我姜念薇将和他一起开创一个属于我们的盛世皇朝。

    而我也将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而是与他并肩执掌天下的一代贤后。

    我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