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顿了顿。

    “他们现在笑得越大声,到时候摔得就越惨。”

    “同学,走吧。”战士又催了一遍。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我跟着他们,走出了大厅。

    7

    我在保卫处的一间小办公室里待了三个小时。

    没有窗户,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每一秒都像锤子敲在心脏上。

    我妈被挡在外面。赵叔叔和他的战友们也被挡在外面。

    外面发生了什么,我一无所知。

    门开了。那个军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的表情不再像之前那样严厉,但也谈不上友善。

    “魏昭同学。”

    他叫的是“魏昭同学”。

    “调查还没有结束。但我们核实了赵铁山同志的身份——他确实是原空军某部少将,现已退休。他的证言具有法律效力。”

    我抬起头,看着他。

    “所以呢?”

    “所以,我们不排除你的身份可能被冒用。但是——”他翻开文件夹,“沈知意同学的报到手续已经办完了。她现在是空军航空大学的预录取新生。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她是冒名顶替之前,我们不能撤销她的学籍。”

    我的手攥紧了。

    “DNA比对呢?”

    “民政部的烈士档案DNA比对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一周。而且——”他犹豫了一下,“沈知意同学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配合采血。医院开出了证明,说她目前的身体状况不适宜抽血。”

    “心脏不好。”我替他把话说完了。

    军官沉默了一下。“是的。”

    “那我的报到呢?”

    “你的材料我们会暂时封存。等DNA结果出来之后,再做定论。在此之前,你不能办理报到手续。”

    他顿了顿。

    “也就是说,你需要等待。少则一周,多则一个月。”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沈知意呢?她可以正常上课?”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是的。”

    我笑了。

    “也就是说,她拿着我的身份,上着我的学,住着我的宿舍,花着我的烈士子女补助——而我,在这里等?”

    军官别开了视线。“程序就是这样。”

    “我明白了。”

    我没有再说话。

    军官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魏昭同学,我个人相信你是真的。但没有证据,我帮不了你。”

    门关上了。

    我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看着墙上那面国旗。

    我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我睁开。

    他们赢了今天。但没有赢到最后。

    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是我妈,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嘴唇上还有干裂的血痕。

    “昭昭,妈带你回家。”

    我站起来,但我的腿在发软。我扶住桌子,站稳了。

    “妈,赵叔叔呢?”

    “他在大厅等着呢。他说他不走,他就在那儿坐着,坐到政治工作部来人。”

    我深吸一口气。

    “妈,我不回家。”

    “什么?”

    “我就在这儿等着。等DNA结果出来。等赵叔叔的身份被彻底证实。等沈知意自己露出马脚。”

    我看着我妈的眼睛。

    “他们以为赢了,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我爸是谁。我爸是战斗机飞行员。战斗机飞行员永远不会坠毁,哪怕被击中了,也会带着敌人一起下地狱。”

    8

    三天后。

    我没有回家。我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来,每天早上去保卫处报到,询问调查进度。

    第三天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接起来,是赵铁山。

    “孩子,政治工作部的人来了。你现在过来。”

    我跑着去的。

    大厅里还是人声鼎沸,但核验窗口前多了一个肩扛两杠四星的中年军官。赵铁山站在他旁边,我妈站在赵铁山身后。

    陆景舟和沈知意也在。

    沈知意的脸色不太好,靠在陆景舟肩膀上。旁边还是那十几个“忠实”的同学。

    “人都到齐了。”中年军官的声音很平淡。

    他看向陆景舟。“你就是沈知意?”

    陆景舟抢话。“长官,她叫魏昭——”

    “我问的是她,不是你。”中年军官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陆景舟脸上,“你再插嘴,就出去。”

    陆景舟闭嘴了。

    中年军官看向沈知意。“你说你叫魏昭。你父亲是魏建国。你的烈士证编号是多少?”

    沈知意的嘴唇在发抖。她看向陆景舟。

    “别看别人。你自己说。”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中年军官叹了口气。“第二个问题。魏建国的出生年月日?”

    沈知意的脸白得像纸。

    “不用回答了。”

    他转向我。“你叫什么名字?”

    “魏昭。”

    “你父亲是谁?”

    “魏建国。”

    “他的出生年月日?”

    “一九六三年七月十五日。”

    “烈士证编号?”

    “M-2012-00467。”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周素云。”

    中年军官点了点头。他看向陆景舟。

    “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陆景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他还没有认输。

    “长官,这些问题她提前背过,不能作为证据——”

    “那你让她背一个试试。”中年军官打断他。“沈知意,你现在背。背出来,我算你过关。”

    沈知意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厅里安静了。

    中年军官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民政部烈士档案的DNA比对结果。魏昭同学的血样——已经在三天前由保卫处陪同采集——与烈士魏建国的DNA样本,亲缘关系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他看向沈知意。

    “你的血样没有采。但没关系。因为你连你‘父亲’的生日都说不出来。”

    “现在,谁是真的魏昭?”

    我的手在发抖。这一次不是害怕,是愤怒——是十二年来积攒的所有委屈,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

    我看着陆景舟。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被抽空了的气球。

    沈知意瘫在地上,哭都哭不出来。

    中年军官看向军官。“处理吧。”

    军官站起来,拿起对讲机。“保卫处,核验窗口,有人冒名顶替,带走。”

    陆景舟猛地抬头,指着我的鼻子。

    “魏昭!你算计我!你从一开始就算计我!”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故意不报警!故意让我们以为得逞了!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然后你等着DNA结果——你早就知道结果会证明你是真的!”

    “你说对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

    “因为我爸教过我——被偷的东西,不用抢回来。开战斗机去拿。”

    “你们以为赢了。其实你们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赢。”

    陆景舟被人带走了。

    沈知意被人架起来往外走,她的腿已经软了,拖在地上。

    刘阳和王萌萌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吞了苍蝇。

    那些之前信誓旦旦作证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地往后退。

    我妈走过来,抱住我。

    “昭昭……妈以为你回不来了……”

    我抱住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赵铁山站在旁边,看着我,眼眶也是红的。

    “孩子,你爸要是在天上看见你,他会说——不愧是我闺女。”

    窗外,一架战机呼啸而过,引擎声震耳欲聋。

    我抬起头,看着那道白色的尾迹云。

    爸,我拿到开战斗机的资格了。你没飞完的航线,我替你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