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只有一句话—

    “会试之日,必有人在贡院门口等你。届时,一切真相大白。”

    我认得这个字迹。

    柳姨娘。

    她终于按捺不住了。

    她不打算在沈家内部揭穿我了。

    她要在会试现场,在所有人面前,揭穿我。

    如果在会试入场前被揭穿—

    我连考场都进不了。

    这辈子的所有努力,全部白费。

    我把信烧了。

    然后闭上眼睛,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去找了何祭酒。

    “何大人,学生有一事相求。”

    “说。”

    “会试入场那天,学生能不能走国子监的内部通道直接进贡院?”

    何祭酒看了我一眼。

    “为什么?”

    “有人可能会在贡院门口闹事。”

    “闹什么事?”

    “针对学生个人的。”

    何祭酒沉默了一会儿。

    “跟你的身世有关?”

    我的心跳了一拍。

    “……何大人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何祭酒端起茶杯,“但太傅保举你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个孩子,比任何人都需要这个机会。'”

    他放下茶杯。

    “内部通道,我给你安排。”

    “谢何大人。”

    “别谢我。谢太傅。”

    二月十五。会试。

    贡院门口人山人海。

    考生、家属、围观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我从国子监的内部通道,直接进了贡院。

    后来裴昭告诉我—柳姨娘确实派了人来。

    六个人,堵在贡院正门口,手里拿着一面大旗,上面写着“沈青远冒充男子欺君罔上”。

    但他们等了一整天,没有等到我。

    贡院的守卫把他们赶走了。

    柳姨娘的计划,落空了。

    会试三场,九天。

    第一场经义,第二场策论,第三场诗赋时务。

    三场考下来,我瘦了五斤。

    但我知道,我考得很好。

    尤其是策论那场。

    题目是“论天下治乱之源”。

    我写了一篇三千字的长文,从上古三代写到本朝,纵论千年治乱兴衰。

    最后一段,我写道—

    “治乱之源,不在天命,不在地利,不在兵甲粮草。唯在人。用对了人,荒漠亦可为绿洲;用错了人,沃土亦将成焦土。而所谓'对的人',不论出身贵贱,不论男女老幼,但凡有才有德,皆可为国所用。”

    写完这段话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因为我知道,这不只是一篇策论。

    这是我的宣言。

    放榜那天。

    我没有去看。

    是卫承恩替我去的。

    他回来的时候,浑身是汗,衣服都跑歪了。

    “沈青远!”

    “嗯?”

    “第六名!你是第六名!会试第六名!”

    我闭上眼。

    十四岁。

    贡士。

    第六名。

    再过一关,就是殿试。

    殿试的主考官,是皇帝本人。

    消息传到临安府的时候,沈家再次炸了。

    老太爷这回没哭。

    他在祠堂里供了一整桌贡品,焚香祷告了一整天。

    我爹沈明远在衙门里被同僚灌了三壶酒,醉得不省人事。

    我娘的信来得很快。

    只有四个字。

    “我等你回来。”

    柳姨娘那边?

    柳姨娘在收到消息的当天,亲手砸了自己院子里所有值钱的东西。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进京。

    亲自来。

    殿试在会试放榜后一个月举行。

    这一个月,是我最后的准备时间。

    也是柳姨娘最后的窗口。

    她必须在殿试之前揭穿我。

    因为殿试一旦结束,皇帝亲自点了名—

    她再揭穿,就不是打沈家的脸了,是打皇帝的脸。

    那是诛九族的罪。

    她赌不起。

    三月初十。

    距离殿试还有十天。

    柳姨娘到了京城。

    她没有住客栈。

    她直接去了兵部侍郎卫家。

    卫家跟沈家是远亲。柳姨娘的表姐,嫁给了卫侍郎的弟弟。

    她通过这层关系,见到了卫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