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南星去病房的时候，霍昀霄正在跟护士换药。
护士把旧的绷带剪开，纱布粘在伤口上，揭下来的时候，南星看见了他左臂上的皮肤。
红红的，上面有几处破了皮的地方，渗着透明的液体，边缘是深褐色的。
护士用碘伏棉签涂上去的时候，霍昀霄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出声，另一只手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南星站在门口看着他，没有进去。
等护士换好了药，端着托盘走了，她才走进来。
“来了？”
霍昀霄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下，把攥着床单的手松开，右手伸过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水杯有点远，他够了两下没够到，南星走过去把水杯递到他手里。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放在床头柜上。
“你今天看起来好多了。”南星在椅子上坐下来说。
“因为看见你了。”
“……”
南星没有接话，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拧开看了一眼，“要不要喝水？”
“刚才喝过了。”
“那吃早饭了吗？秦宇送来了吗？”
“送了，吃了。这是你的，汉堡和椰汁牛奶。”
南星从小就喜欢吃汉堡，喜欢拿汉堡当早餐，后来霍昀霄总说不健康，不让她吃，她就趁着霍昀霄去上班之后偷偷吃。
南星扫了他一眼，“我现在不爱吃汉堡了。”
“为什么？”
“减肥，再胖下去，肚子上的妊娠纹不知道要长多少条。”
霍昀霄看着她，有些心疼，伸出手指拉了下她的衣角，“对不起老婆。”
“你不要再继续叫我老婆，就算对得起我了。”
霍昀霄哑口无言。
沉默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我想出院。”
南星皱了一下眉，“你才住了一天，烧成这样出院？”
“我问过医生了，可以出院，但要每天换药。薄笠川那边有专业的护理团队，可以外派到家里。”霍昀霄说，“我在医院住不惯，睡不着。睡不好影响恢复，影响恢复就要多住几天院。”
又是这套歪理。
南星看着他眼底的青痕，缠满绷带的左臂，想说他几句，又觉得说什么都没有用。
“你问过薄笠川了？”南星问。
“他就在楼下开会，你要不要把他叫上来问问？”
话音刚落，门被人敲了两下。
薄笠川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南星点了点头。
“宋小姐。”他转向霍昀霄，“霍先生，我看了你的检查报告。烧伤面积不算太大，二度，没有伤到真皮层深层，护理得当的话，一个多月能好。”他顿了一下，“你说想出院的事，我考虑了一下，可以。我这边有合作的护理团队，可以安排人去你家里换药和做理疗。但前提是你家要有适合护理的环境，消毒设备、换药区域、专人看护，这些都要具备。”
霍昀霄转头看着南星。
南星看了一眼薄笠川，又看了一眼霍昀霄，觉得这两个人像是提前串通好的。
薄笠川的表情很淡漠，不像是在演戏，霍昀霄的表情也很平静，不像是在撒谎。
“你那个老院子，”南星说，“能放得下这些吗？”
霍昀霄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点亮光很淡，但南星看见了。
“能。一楼有个房间可以做换药室，水电都改过了。”
南星看着他，他眼巴巴地看着她，等着她开口，那表情说不上是可怜还是委屈，反正就是让人说不出“不行”这两个字。
“你出院可以，”南星说，“但要有专业护理，每天换药，不能自己乱动。薄医生说了要一个多月才能好，你就好好养着，别到处跑。”
霍昀霄点了点头，“都听你的。”
薄笠川站在旁边，推了一下眼镜，“那我安排护理团队，下午送他回去。”
南星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回那个院子，谁照顾你？”
霍昀霄看着她，没有说话。
南星深吸了一口气，“我给你请个护工。”
“不要。”
“那你要谁照顾？”
霍昀霄还是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南星把脸别过去，不看他，“霍昀霄，你别得寸进尺。”
霍昀霄乖乖闭嘴了。
下午办出院的时候，秦宇跑前跑后地忙活。
冉容又来了，这次带了一个行李箱，里面是霍昀霄的衣服和生活用品。
她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来，把行李箱交给秦宇，看了南星一眼，嘴唇张了张，还是没有说出话来，转身走了。
聂峤也来了，说是来帮忙搬家的，其实是来看热闹的。
“嘿，小青龙变小火龙喽！”
他看着霍昀霄从病床上下来，走路还有点虚，但强撑着不肯让人扶。
南星站在旁边，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走慢点，摔了又要住院。”
霍昀霄停下来，回头看着她，“那你能扶我一下吗？”
南星撇着嘴不说话，聂峤在旁边憋着笑，嘲笑他，“人家是孕妇，你想让人家扶你，要是摔了摔死你不可惜，把人家弄受伤了怎么办？”
霍昀霄瞪了聂峤一眼。
秦宇开着车，聂峤坐在副驾驶，南星和霍昀霄坐在后座。
车子往老城区的方向开，霍昀霄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着南星，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南星。”
“嗯。”
“你明天能来看我换药吗？护士换的太疼了，你在旁边看着的话我忍着不叫。”
“……你叫不叫又怎么样？”
霍昀霄沉默一会儿。
又说，“你不来也可以，那我明天就让护士换，疼就疼吧，反正也死不了。”
聂峤没忍住，笑出声。
他拍了下南星肩膀，“小星星，明天就去看看他吧，早点弄好了早点完事，免得他每天都找理由来骚扰你，你不烦吗？”
“明天几点？”她问。
聂峤又看霍昀霄，“看吧，星星就是巴不得你赶紧好，她能解脱。”
霍昀霄不搭理聂峤，“早上九点。”
“知道了。”
车子拐进巷子，停在了老院子的门口。
这栋老院子是霍昀霄念大学的时候买的，南星每年寒暑假的时候喜欢来这边玩，有一年南星学校区域限电，宿舍停了空调，几个姑娘大半夜的睡不着觉，南星就把她们带来这里。
那时候霍昀霄还在美国，她给他打视频电话，“宿舍停电，我跟室友来住一晚上哈。”
霍昀霄皱眉，“你怎么知道密码？”
“上次你输入密码的时候我看见了。”
“……宋南星，你是强盗吗？”
“行啦，付你酒店钱。”然后南星给霍昀霄转了十块，在他气急败坏骂她之前迅速把人拉黑。
重新进入这里，南星和霍昀霄同时想起了几年前的事情。
霍昀霄转头看向南星，眼里盈盈有泪光。
南星避开他的视线，收回目光，“好了，你到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