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的声音落下去的时候，厂房里又安静了。
天窗外面，乌云压得很低，低得像是要压到厂房顶上，灰黑色的云层里隐隐有光在闪，远远的，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上翻滚。
忽然，南星笑了一下。
没什么表情的笑容，笑意也不达眼底，只有短促的笑声显得很嘲讽。
“徐行，有必要么？”
她说，“就算你真的证明了在霍昀霄心里，对岑寂哥的愧疚超过了对我的爱，就算我比不过岑薇，那又如何呢？跟岑薇爱不爱你有什么关系吗？事实上不管霍昀霄喜欢谁或者选谁，岑薇都不爱你。”
徐行的面色变了。
南星慢条斯理地说，“你以为你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你心目中的女神终于愿意和你发生关系了，却没想到她只是想要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个爹。徐行，你比我可怜多了。”
徐行的眼睛陡然红了起来，握着手枪的手青筋暴起。
霍昀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南星，别激怒他。”
“徐行，”南星盯着他的眼睛，“你一直知道当初的真相是怎么回事吧，你知道岑寂哥是去给岑薇买甜品的路上出了车祸的吧？然后你再拿这件事作为要挟，让岑薇跟你结婚，是不是？”
岑薇和徐行两个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霍昀霄看向徐行的目光更冷了。
徐行却一言不发，转过身，大步走到岑薇面前，弯下腰，一把撕掉了她嘴上的胶带。
“啊——”
岑薇疼得叫了一声，嘴唇周围的皮肤被扯得通红，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可她还没来得及哭出声，徐行的手就掐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说。”徐行的声音很低，“孩子是谁的？”
岑薇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可眼睛却泛着近乎狰狞的光。
她忽然笑起来。
“霍昀霄的。”她挑眉看着几乎已经疯癫的徐行，“孩子是霍昀霄的，你信不信？”
徐行的手僵在岑薇的下巴上，手指微微收紧，掐得她的下巴泛白。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霍昀霄。
霍昀霄站在那里，大衣的下摆垂在小腿边，被风吹起弧度。
他冷笑了一声，“就算你老婆光着身子追我十公里，我但凡回一次头，算我输。”
徐行脸上的表情变了三次。
从愤怒到羞辱，从羞辱到疯狂。
他猛地抬起手，枪口对准了霍昀霄。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他妈的有种再说一遍！”
霍昀霄看着徐行手里的枪，看着徐行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我没种，”他耸肩，“我还想活着呢。”
徐行气得尖叫了一声。
他恨这里的所有人，更恨他自己。
他恨他到了这个地步，竟然没有勇气开出这一枪。
不管是南星，霍昀霄，还是……岑薇。
只有一滴泪，从他近乎癫狂的眼睛里缓缓落下。
“为什么？”
徐行看着岑薇，终于问出了这么多年的第一句为什么。
人总是贪心的。
一开始，他只希望岑薇能多看他一眼，后来他抓到了岑薇的把柄，出于对她的爱和占有，他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比他更爱岑薇，他把岑薇放在谁的身边他都不放心。
不如留在他的身边。
如宋南星所言，他用那件事威胁岑薇，岑薇果然同意了和他结婚。
不过他自己心里清楚，岑薇同意结婚，原因之一是因为岑寂的死，原因之二，是霍昀霄已经结婚了
他们结婚之后，岑薇很长一段时间不让他碰。
他不着急，不心急，只要她在自己身边就好。
可幸福来得那么突然，她突然愿意，并且，是他主动。
他以为是他这么多年的相守，终于还是或多或少的让她感动了。
他以为她的心里，至少，至少有那么一点点，属于他的位置。
徐行是人，不是机器，他也会想要更多，贪心更多。
他开始幻想，万一岑薇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爱他。
万一呢。
毕竟她愿意生下他和她的孩子。
为着这一点点的可能，徐行宁愿为她做尽杀人放火的事。
即便他是律师。
可现在，当他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的天彻底塌了。
他幻想的一切都只是幻想，岑薇从未爱过他，他在她的心里，什么都不是。
那个他宁愿豁出自己一生、献祭自己的灵魂去守护和期待的孩子，不是他的。
岑薇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徐行的眼泪不断往下流，慢慢抬起手臂，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岑薇，要么告诉我真相，要么我死在你面前，成为冤魂厉鬼，永生永世都不会放过你。”
岑薇瞪大了眼睛，“徐行，不要……”
徐行的手指放在扳机上，从南星的角度看，能看见扳机动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南星开口了。
“徐行，你可以打电话问一下你的合伙人。”她的声音很轻，“八月三十号的那天晚上，他人在哪里，跟谁在一起。”
徐行的枪口没有动，只有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他看着南星，然后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岑薇。
岑薇的脸色白得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