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昀霄离开姚望办公室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提醒他，以后有什么事情，不用拿到南星面前去说。
姚望盯着他，“徐行失踪了，不是你干的？”
“你应该比谁都知道，那个时候我在做什么。”
姚望笑了笑，“你霍大少爷做事情，不是每件都要亲力亲为的。”
霍昀霄没什么表情地笑了下，“姚大哥，你不必来试探我，如果你能找到徐行，替我转告他，做任何事都可以，别去找南星。”
他推门离开，姚望坐在旋转椅上，手里拿着钢笔，正一下一下地点着桌面。
隔了好一会儿，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出去。
……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南星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意识像是在一片浓稠的泥沼里沉沉浮浮，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眼睛被什么东西蒙住了，双手被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她的手腕本来就很细，绳子嵌进肉里，勒得她指尖都开始发麻。
她慢慢地冷静下来，侧过头仔细地听。
耳边有风声，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有铁锈的味道，还有汽油味，很浓，浓得呛人。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说什么，可嘴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含糊的、像是小动物一样的嘤咛声。
南星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这里不止她一个人。
“谁？”她开口，“谁在那里？”
那个嘤咛声停了。
停了一瞬，然后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急，更响，像是在拼命地想要说什么，可嘴巴被堵得太严实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南星仔细地听着那个声音，忽然，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岑薇？”
南星的心沉到了谷底。
是岑薇。
岑薇竟然也在这里。
是谁把她们绑来的？徐行？还是别人？如果是徐行，他为什么要把岑薇也绑来？岑薇是他的妻子，徐行也许会伤害这个世界上任何人，唯独不会伤害岑薇。
一道带着冷笑的嗓音从南星的左边传来。
“不得不说，这么多年，你们还真是了解对方，竟然光是这样就听出岑薇的声音了，显得我蒙住你眼睛的这个行为，有点傻逼了。”
南星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徐行。”知道是谁绑架她以后，她反而平静了，“你是不是疯了。”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急不慢，一只手伸过来，扯掉了她眼睛上的布。。
南星睁开眼睛，拼命眨了几下，让瞳孔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然后开始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废弃的厂房。
很大，很空旷，天花板很高，上面有几扇破碎的天窗，灰白色的光从那些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不规则的亮斑。
角落里堆着几个塑料桶，桶盖开着，刺鼻的汽油味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汽油沿着桶壁流出来，在地上汇成一摊一摊的液体，在灰白色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徐行就站在她面前。
南星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他身后。
岑薇被绑在对面的一张椅子上。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双脚也被绑在椅子腿上，嘴上贴着黑色的胶带。
她的头发散乱着，有几缕粘在脸上，被泪水浸湿了，黏在皮肤上。
南星抬眼看向徐行，眼神冷得不像话，“岑薇是你的妻子，她现在怀着孕，你把她绑在这里，你到底在干什么？”
徐行的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
他从夹克的口袋里慢慢地拿出一把折叠刀。
银色的刀身在灰白色的光线里闪了一下，冷冰冰的，没有温度，像是一条蛇的信子。
岑薇瞪大眼睛，不断呜咽着。
“别怕，”南星说，“他不会伤害你。”
“南星，”徐行笑着说，“不是你告诉我，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么？所以我把你们两个人放在一块儿，就想问问，到底是谁？我只要一个答案，得到了，我就不会伤害任何人。”
岑薇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眼睛骤然睁大，脸涨得通红。
眼里全是恨意。
南星看着她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忽然觉得很可笑。
岑薇被人绑在这里，手脚不能动，嘴巴被封着，肚子里还怀着别人的孩子，可她恨的人不是把她绑来的徐行，不是那个让她怀孕的“奸夫”，而是南星。
南星移开目光，不再看她。
“徐行，”她重新看向徐行，“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徐行手里的折叠刀还在慢慢地转着。
“我当然知道。”他说。
“你不知道。”南星的声音大了一些，“你绑了岑薇，绑了我，你想干什么？你想杀了我们？杀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然后呢？你去坐牢？你去死？”
徐行没有说话。
“徐行，你不是这种人。”南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最冷静，最理智，最不会做傻事的人。你不要因为一个孩子，就毁了自己一辈子。”
徐行忽然笑了。
“南星，”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跟你说话吗？”
徐行压下眼睫，“因为你总是把别人想得很好。你总是觉得，每个人都有苦衷，每个人都值得被原谅。你被我太太害了这么多年，你还在替我说好话，说我不是这种人。”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折叠刀，拇指在刀身上又摩挲了一下。
“可你错了。”他的声音轻了下来，“我就是这种人。”
他重新看向南星。
“我早就不是你心目中的那个人了。”他说，“从我第一次替岑薇处理那些烂摊子的时候，我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