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来到疗养院的时候，霍昀霄正站在长廊尽头的窗边。
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旧棉絮，阳光透不过来，整个疗养院的院子都笼在一片暧昧不明的灰白色里。
霍昀霄就站在那片灰白色的光里、。
“霍总。”秦宇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霍昀霄没有转身，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徐行那边有消息了。”秦宇说，“有人在城隍庙旁边的一处废弃大楼附近见过他。女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岑薇，看身形很像。”
霍昀霄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已经派人跟过去了。”秦宇补充道，“那栋楼废弃了很久，周围也没什么人，如果真的是他们，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霍昀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南星去哪里了？”他忽然问。
秦宇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赶紧回答，“中午的时候听保镖说，太太回宋家老宅收拾屋子了，说是等宋先生出院之后要搬回去住。”
霍昀霄的眉心沉了一下，半晌，他咳了两声。
秦宇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站在灰白色光线里的样子，忽然觉得他很像一个快要燃尽的蜡烛。
“霍总，”秦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您该去医院复查了。上次医生说——”
“姚望那边，我正好有事找他。你安排一下，我现在过去。”
秦宇点了点头，转身出去打电话安排。
霍昀霄站在病房中间，垂着眼，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他的胃又开始疼了。
那种钝钝的、闷闷的疼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疼，习惯了它的存在，习惯了在它来的时候不做任何反应。
疼就疼吧。
反正也不会疼死。
或者说，疼死就疼死吧。
他活该。
-
医院的走廊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霍昀霄走在走廊里，步子不快不慢，大衣的下摆在身后微微摆动。
绕过门诊部，到了医院办公楼，乘坐电梯上楼去了姚望的办公室。
门是虚掩着的。
霍昀霄推门进去的时候，姚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文件。
“来了？”姚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合上文件，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坐吧。”
霍昀霄没有坐。
他站在姚望的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很冷。
姚望迎着他的目光，半晌才轻轻笑了下。
“怎么了昀霄，怎么用这种目光看着我？”
“姚大哥，”霍昀霄开口，“我问你一件事，徐行的位置，是不是你告诉宋南星的？”
姚望似乎并不奇怪他会问这个。
“是。”他说，“是我告诉她的。”
霍昀霄的眼睛眯了一下。
“徐行的位置，除了我和秦宇，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霍昀霄淡淡道，“我告诉你，是因为我在做化疗的时候，怕徐行那边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不能第一时间知情。我把你当自己人，姚大哥。”
姚望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昀霄，”他的声音很沉“我不是故意要瞒你。我只是……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你走入歧途。”
霍昀霄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歧途？”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姚大哥，你觉得我在走歧途？”
“昀霄，你把人绑了，关在自己的律所里，你想干什么？你想对他做什么？”姚望说，“你是霍氏集团的总裁，你不是黑社会。你这样做，是在犯法。”
犯法？
呵。
“姚大哥，”他的怒意依然慢条斯理，有条不紊地开口，“我们男人之间的事，怎么都没必要让女人来插手管。你告诉南星徐行的位置，你有没有想过，她会去做什么？她一个孕妇，一个人去找徐行，万一出了什么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她没出事。”姚望说。
“她是我太太，你是想让我赌这个万一？”霍昀霄冷笑。
姚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什么都不告诉你的太太，哪怕几年前你和岑寂之间的约定，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至今都没有告诉南星吧？”
霍昀霄的身体猛地一滞，抬眼看着姚望，眸光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