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昀霄朝着电梯口的方向走去,南星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紧随其后,手腕却被一个人拉住。

    走在前面的男人没有听见南星跟过来的脚步声,转过头去,就看见了南星被秦让拉着的画面。

    他瞳孔骤缩,放在双侧的手陡然捏紧。

    秦让垂眸看着南星毫无血色的脸,有些于心不忍地说,“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去?”

    主要是担心霍昀霄突然反悔,加上南星现在的状态完全没有办法和他周旋,他作为律师跟在她身边,要好一些。

    南星还没说话,霍昀霄的嗓音就已经冷冷地响了起来。

    “你算什么,跟她一起去?我已经同意和她离婚,你这个所谓的离婚律师就可以回家了。”

    南星想了想,抬眼看向秦让,挤出了一个笑容。

    “没事,秦律师,我自己去就好,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霍昀霄紧紧盯着南星,看见她松开了秦让的手,向他走来。

    短短几步走到她面前,她看着他,“走吧。”

    霍昀霄伸手拉住了她的掌心,往电梯口走。

    南星挣脱不开,有些恼羞成怒,“你到底要干什么?”

    “如你所愿,离婚啊。”

    “离婚你拉我手干什么?”

    “因为现在,你还是我老婆。”

    霍昀霄走进电梯,在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如墨一般浓稠的黑眸一动不动地看着一直望向他们的方向的秦让。

    南星在电梯里又挣扎了几下,索性随他去了。

    车子匀速行驶,安静的车厢内没有任何声音,停在民政局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初冬的傍晚,天色暗得早,才四点多钟,太阳就只剩下一抹淡淡的余晖,挂在天边摇摇欲坠。

    民政局的牌子亮着白光,冷冷地照着台阶上最后一对走出来的夫妻,那对夫妻手里拿着离婚证,看都没看对方一眼,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各奔东西。

    南星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那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和霍昀霄,也要变成这样了。

    “霍总,霍太太。”秦宇从另一辆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快步走过来,“证件都带齐了。”

    霍昀霄接过文件袋,打开看了一眼。两本结婚证,两本户口本,还有身份证和其他需要的材料,一样不少。

    他拿着那些东西,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结婚证上的照片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拍的,那时候南星在网上团了一个什么九块九结婚照体验,拉着他去拍,他嘴上说着嫌弃,但还是陪她拍了。

    后来他们真的结婚的时候,因为岑寂的死,南星没有心情去拍结婚照,找到这张照片,就用它去登了记。

    照片里的南星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牙齿。他站在她旁边,嘴角也翘着,装出一副矜贵公子的模样,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时候他以为,他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走吧。”南星推开车门,下了车。

    下车的时候,南星的手在车门上握了一下,指节泛白。

    他下了车,跟在她身后。

    秦宇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民政局里没什么人。

    离婚登记在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南星走在前面,霍昀霄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两条平行的线,再也不会相交。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霍昀霄忽然叫住她。

    “南星。”

    南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怎么了?”

    霍昀霄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她瘦了很多,大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挂在一个衣架上。

    他忽然想起她第一次穿这件大衣的样子,她和陈熹言去逛街,兴冲冲地买回来,在他面前转了一圈,问他好不好看。

    那时候她还有笑容。

    现在她连回头都不愿意了。

    “南星,”霍昀霄的声音有些哑,“离婚之后,能不能把孩子留下?”

    南星的背影僵了一下。

    霍昀霄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身后,声音很低很低。

    “我不会跟你抢抚养权,也不会借着孩子骚扰你。你想去哪里生活就去哪里。我只是……只是希望你把孩子留下就好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南星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那棵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摇晃。

    过了很久,南星才开口。

    “民政局快下班了。”她的语气没什么波澜,“走吧。”

    她说完,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霍昀霄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进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闭了闭眼,跟着走了进去。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圆脸,说话很利落。她看了一眼两个人的证件,又抬头看了看他们。

    “离婚原因?”

    “性格不合。”南星说。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见多了,每天都有来离婚的,理由五花八门,性格不合是最常见的。

    “材料都齐了,填一下申请表吧。”

    她递过来两张表格。

    南星接过笔,低头开始填。

    霍昀霄也在填。

    他的字一向好看,刚劲有力,像是他的人一样,可今天,配偶栏上的“宋南星”三个字,他写了很久。

    两个人填完表,交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核对了一遍,然后打印出一张回执单。

    “离婚申请已经受理了。根据规定,有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三十天之后,如果双方都还是决定离婚,再来领离婚证。如果有一方不来,申请自动作废。”

    工作人员把回执单递过来。

    南星接过去,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里。

    “谢谢。”

    她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

    霍昀霄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办公室不大,灯光有些暗,墙上贴着一张宣传画,画上是一家三口,笑得其乐融融。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

    南星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正在等电梯。

    霍昀霄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门关上的一瞬间,南星听见霍昀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南星。”

    她还是没有回头。

    “一个月以后,准时出现在这里。”她淡淡地说,“霍昀霄,我们说好的。”

    霍昀霄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映在电梯门上的影子。那个影子很瘦,很单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放心吧。”他开口,声音低低的,“要么离婚,要么你丧偶。总之以后,我不会再在你身边缠着你。”

    南星的眉头皱了一下。

    丧偶?

    她忽然转过头,看向霍昀霄,他靠在电梯壁上,脸色有些苍白,眼底的青痕很深,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霍昀霄,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霍昀霄先一步走出去。

    南星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的背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挺拔,清瘦,肩背挺得很直。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他不对劲。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己多想了。

    都要离婚了,还想这些做什么。

    这段婚姻,已经把她变成了一个疑神疑鬼的人,也把他变成了一个她看不懂的人。两个人都变得不像自己了,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她加快脚步,从他身边走过。

    “我先走了。”

    霍昀霄看着她,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你去哪儿?”

    南星低头看着他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用很大的力气。

    “不用你管。”

    霍昀霄还是没放手,看着她的手腕,低声道,“去买点祛疤药擦一擦吧,我知道我买来的你不会用,你自己买回来擦,你那么爱漂亮,手腕上留疤不好看,以后夏天还要穿吊带裙,被人看见了笑话,多不好。”

    南星一怔。

    她没想到霍昀霄知道这件事。

    所以他是因为知道了她有自杀倾向,所以才终于肯放她一马了吗?

    南星静静地收回手,说了声,“好,谢谢。”

    她转身离开,这一次,霍昀霄没有再叫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