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没有开灯，冬日的清晨光线昏暗，他的身影在朦胧的晨色中显得格外高大。
他穿着昨晚那件衬衫，衣领微敞，头发有些凌乱，眼底还有没睡好的青痕，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南星，到底什么事？”
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可语气里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南星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说不清的疲惫。
她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
“霍昀霄，”她开口，声音很轻，“结婚这些年，你有没有不想告诉我的事情？”
霍昀霄的目光微微一滞。
南星没有抬头，却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沉默。
她笑了一下，笑意很淡，没有到达眼底。
“你看，你也有。”
“霍昀霄，我们已经要离婚了。”她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我答应你最后的这一个月，我们好好相处，不要吵架。但是有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也没有必要非要去深究。给我们两个的感情最后留一点体面吧。”
霍昀霄沉沉地看着她。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客厅里安静极了。
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一下一下地走着，滴答，滴答，像是在替谁数着心跳。
良久，霍昀霄垂下眼。
他抬起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手指在她腕骨上摩挲了一下，很轻。
“路上小心，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南星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没有细想，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推开了门。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她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
很小的一声，小到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南星站在电梯口，等着电梯上来，她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看见自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想起刚才霍昀霄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她看不太懂。
好像从霍昀霄昨天同意离婚开始，他看向她的眼神里就多了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说是迷恋也好，遗憾和后悔
南星先去了疗养院。
她太了解霍昀霄了，他虽然松了手，不代表他真的什么都不做。以他的性格，说不定会派人跟着她，看看她到底去干什么。
所以她不能直接去医院。
南星走进疗养院的时候，护工阿姨正在给爸爸擦脸，看见她来，阿姨笑着打招呼：“宋小姐来啦？”
“嗯，张阿姨好。”
南星走过去，接过阿姨手里的毛巾，自己给爸爸擦。
“星星来了。”
宋廉看见她，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光，笑得像个孩子。
“爸。”南星也笑，给他擦完脸，又给他整理衣服，“今天天气好，一会儿我推你出去晒太阳好不好？”
“好，好。”
宋廉笑着点头，可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不知道又飘到哪里去了。
南星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酸酸的，却也没有办法。
她陪了爸爸一会儿，推他在院子里走了走，又喂他吃了点东西，等一切都安顿好，已经快中午了。
她这才离开疗养院，打车去了医院。
一路上，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
到了医院，南星在妇产科门口等着。
周围有不少人，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有陪着妻子来的丈夫，有抱着孩子的老人，他们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讨论着孩子的性别、名字、像谁。
好像全世界只有她，是来结束一条生命的。
“宋南星，请到三号诊室。”
广播里传来叫号声。
南星站起身，走进诊室。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睛，看起来很温和，她看了南星的病历，又看了看她。
“确定要做吗？”
南星点了点头。
“那先去做个B超，确认一下孕周和胚胎情况。”医生开好单子，递给她，“做完B超再回来找我。”
南星接过单子，去B超室排队。
B超室门口排了很长的队，她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轮到。
躺在检查床上的时候，冰凉的耦合剂涂在她小腹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探头在她小腹上滑动，屏幕上显示着黑白相间的图像，她看不懂，也不想看。
她偏过头，盯着天花板。
“别动。”医生说，“我看一下。”
南星就躺着不动，任由那个探头在她小腹上滑来滑去。
时间过得很慢。
慢到她以为过了很久很久，才听见医生开口：“你是自然受孕的吧？”
南星一时没反应过来医生这么问的原因，有些呆呆地回答：“啊，是。”
“自然受孕的双胞胎多不容易啊，真不打算要啊？多可惜。”
南星一愣，猛地转过头看向屏幕。
“什么？”
医生指着屏幕上两个小小的光点：“你看，这里一个，这里还有一个。两个胚胎，都很健康。”
南星懵了。
双胞胎？
她明明是做过检查的，那时候B超显示只有一个胚胎，怎么现在变成了两个？
“医生，是不是弄错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之前做过B超，只有一个。”
医生皱了皱眉，又仔细看了看屏幕。
“不会错，确实是两个。”她想了想，解释道，“你上次是什么时候做的检查？”
“大概两周前。”
“那就对了。”医生说，“双胎妊娠有时候会出现这种情况，两个胚胎发育速度不完全一致，其中一个可能发育稍慢一些，在早期B超时被另一个挡住了，或者因为体积太小没有清晰显示。再加上你当时可能孕周还小，医生没看到也很正常。现在两个胚胎都发育得很好，都能看到胎心胎芽了。”
南星怔怔地看着屏幕。
那两个小小的光点，像两颗星星一样，安静地躺在黑暗的屏幕上。
两个。
是两个。
她和霍昀霄，有两个孩子。
“医生，”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它们……都很健康吗？”
“很健康。”医生说，“两个胚胎发育得都不错，胎心也很有力。怀双胞胎不容易，你能一起怀上两个，是很大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