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昀霄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分明。
他垂下眼，没有接话。
餐厅里灯光昏黄，衬得他的侧脸线条愈发冷峻。
南星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从前她讽刺一句岑薇，他能跟她急半天，现在倒好，任凭她怎么刺，他都无动于衷。
南星低下头，继续喝粥。
霍昀霄把关机了的手机放到一旁，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吃饭。”
他的声音依然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
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南星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对面的人。
霍昀霄吃饭的样子很好看，从小就好，霍家家教严，餐桌礼仪刻进骨子里，哪怕是吃路边摊，他也能吃出一股矜贵劲儿。
可今天他吃得很少。
筷子动了几次，碗里的米饭几乎没见少。
南星想起从前，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总是抢她碗里的菜，说什么“你碗里的比较香”，气得她用筷子敲他的手。
现在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和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很符合一个得体的、疏离的、快要离婚的丈夫。
南星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
霍昀霄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那回家。”
-
车开回小区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
南星推开车门，下意识往电梯口走，走了两步才想起来一件事。
她上次离开的时候，把自己的生活用品都打包带走了。
牙刷、毛巾、护肤品、睡衣……
她当时收拾得干脆利落，一件都没留。
这会儿回去，洗漱都成问题。
“那个……”南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跟上来的霍昀霄，“我去趟便利店，买点东西。”
霍昀霄看着她。
小区里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就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买什么？”
“牙刷毛巾什么的，”南星说，“我上次都带走了。”
霍昀霄沉默了两秒。
“不用买了。”
“嗯？”
“你走的那天，我就让人补齐了。”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常用的牌子，护肤品、洗漱用品，都有。衣柜里也添了几件新的家居服，按你平时的尺码买的。”
南星愣住了。
南星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霍昀霄已经转身往电梯口走了。
“愣着干什么，回家。”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不轻不重。
南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是她认识二十多年的人，又好像不是。
门开了，霍昀霄先一步走出去，开了门，侧身让南星进去。
可等南星进了家门，刚往里面迈出一步，腰上忽然一紧。
霍昀霄从身后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收得很紧，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呼吸就落在她的耳侧，灼热而沉重。
南星浑身一僵。
“霍昀霄……”
“别动。”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不像之前那样淡淡的，反而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脆弱。
南星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们就那样站着，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在满室的寂静里。
他抱了很久。
久到南星的腿都有些发麻，久到她开始伸出手推开他，他才忽然开口。
“要离婚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出来，“抱抱都不行吗？”
南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于是他就那样抱着她，下巴在她肩窝里蹭了蹭，然后嘴唇贴上了她的发梢。
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什么一样。
然后是耳廓。
然后是脖颈。
他的吻落在她的后颈上，温热而柔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南星闭了闭眼。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环在她腰上的手也越来越紧，紧贴着的身体温度也越来越高。
忽然，他把她转了过来。
南星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他的嘴唇压着她的，带着一点凉意，却又烫得惊人。
他的吻很急，很凶，南星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
他的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揽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都禁锢在怀里。
吻了好久，南星的呼吸都乱了，他才从她的唇上移开，落在她的眼角、眉梢、鼻尖，又落回唇上，一遍又一遍，像是怎么都亲不够。
南星被他吻得有些站不稳，下意识往后仰，他就跟着往前倾，把她抵在玄关的柜子上。
他的身体压上来，滚烫得惊人。
直到他的手探进她的衣摆，触到那一抹温热的肌肤时，南星才猛然惊醒。
“霍昀霄！”
霍昀霄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手还停在她腰侧，隔着那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肌肤的温度。
他的唇还贴着她的唇角，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而灼人。
可他停了下来。
他慢慢地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睛。
玄关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情绪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睛很红。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
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
“南星，”他问，“你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讨厌我的一切？”
南星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才说：
“暂时还没有。”
霍昀霄愣了一下。
“暂时是什么意思？”
南星却没有回答他。
她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
“有些事情，”她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什么，“我还不确定。所以我需要一点时间。”
霍昀霄皱起眉。
“你说明白。”
他的手还环在她腰上，却没有再用力，只是虚虚地揽着，像是怕她会跑，又像是怕她会疼。
“什么叫有些事情你不确定？你需要什么时间？你想确定什么？”
他一连问了几个问题，问得很急，和他平时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南星抬起头，刚要说话——
手机铃声响了。
不是她的。
是霍昀霄的。
他刚才关了机，这会儿不知什么时候又开了。手机在裤兜里震动着，铃声尖锐而刺耳，划破了玄关里的寂静。
霍昀霄眉头皱得更紧，没有要接的意思。
可铃声停了又响，响了又停，执着得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南星看着他，忽然伸手，探进他的裤兜，把手机拿了出来。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两个字：岑薇。
南星看着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她按下了接听键，然后抬手，把手机贴到霍昀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