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太太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叫现在不可以。

    等她回头想要问问霍昀霄的时候,霍昀霄却已经上了车,发动了引擎。

    车子很快拐出院子,老太太无声地叹了口气。

    冬日阳光刺眼,霍昀霄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把方向盘握得很紧。

    秦宇的话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他的心上。

    好一个跳过协商,直接起诉。

    她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肯留给他。

    宋南星,你真是长本事了你!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油门几乎踩到底,一路上不知道超了多少辆车。

    原本开回公司需要四十分钟的路程,他只用了二十分钟。

    霍氏集团大楼高耸入云,是海城最显眼的地标之一。

    霍昀霄把车钥匙扔给迎上来的安保,前台的小姑娘们看见他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连招呼都不敢打,纷纷低头假装忙碌。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不断跳动。

    站在秘书处办公室门口,霍昀霄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却迟迟不敢推开门。

    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他在害怕。

    秦让在里面。

    离婚协议书,也在里面。

    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秦宇看见站在门口的霍昀霄,先是一怔。

    “霍总,您怎么不进来?”

    霍昀霄神色阴沉,没说话。

    秦宇瞬间明白了,脸上划过一丝尴尬。

    “霍总,秦律师在会客室。”

    霍昀霄站在原地片刻,径直走向会客室。

    推开门,会客室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秦让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鼻梁上架着那副细边眼镜,正翘着二郎腿翻看手机。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霍总。”秦让站起身,动作不急不缓,把手机收回大衣口袋,“久仰大名。”

    霍昀霄站在门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从秦让脸上剐过。

    “秦律师客气了。彼此彼此,还是秦律师的名头更大。”

    “是么?”秦让笑了笑,“我怎么不知道?”

    霍昀霄目光灼灼:“秦大律师专打富豪离婚官司,太太圈里的红人。”

    秦让眉梢微挑,笑了。

    那笑容看起来礼貌周到,却带着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玩味。

    “霍总过奖。我不过是替人排忧解难,挣口饭吃。倒是霍总,海城商界领袖,年轻有为,真正的大名鼎鼎。”

    霍昀霄走进会客室,秦宇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霍昀霄没有坐,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秦让。

    “秦律师今天来,是送离婚协议书的?”

    秦让点点头,从手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

    “协议书一式三份,霍总签好字之后,可以让助理通知我,我来取。另外,这是律师函。”

    他又拿出一份文件,和协议书并排放在一起。

    “我的当事人宋小姐授权我全权代理此案。如果霍总不愿意协议离婚,我们将在一周之内向法院提起诉讼。”

    他说得云淡风轻,语气不疾不徐,一双桃花眼若有似无地落在霍昀霄的身上,似笑非笑。

    霍昀霄垂眸看着茶几上那两份薄薄的文件,唇角忽然勾起一个弧度。

    但那笑容丝毫没有抵达眼底,反而透着彻骨的寒意。

    “秦律师,”他开口,语气平静,“我听说,你打离婚官司,有个特点。”

    秦让抬了抬眼镜:“哦?愿闻其详。”

    “喜欢跟自己的委托人搞在一起。”霍昀霄一字一句“张氏地产的张太太,打官司的时候三天两头往你律所跑,官司打完,人也离了,追着你跑了半年。还有那个做进出口贸易的刘太太,为了你不惜向税务局实名检举她的前夫,闹得满城风雨。秦律师,风流债不少啊。”

    秦让听完,轻笑一声,在沙发上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

    “霍总消息挺灵通。”他慢条斯理地说,“不过那些都是谣言,霍总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不会相信这些捕风捉影的事吧?”

    “谣言?”霍昀霄嗤笑,“秦律师,我这个人向来相信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秦让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姿态悠闲,说出来的话却直戳霍昀霄的肺管子。

    “霍总这么紧张,是担心什么?担心自己老婆会爱上我?”秦让笑了笑,“霍总,你是不是对自己太没信心了?还是说,你对你们之间的感情,其实没那么确定?”

    霍昀霄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

    秦让仿佛没看见,继续往下说,语气散漫,随意轻挑。

    “说实话,宋小姐确实哪哪都好。长得漂亮,性格也好,虽然接触不多,但我能看出来,是个很爽快真实的人。这种女人现在不多了。我对她……”

    他没说完。

    因为霍昀霄的拳头已经砸了过来。

    秦让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歪倒在沙发上,眼镜飞出去,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的嘴角瞬间渗出血来,火辣辣的疼。

    但秦让没有还手。

    他慢慢地坐直身体,用大拇指抹掉嘴角的血迹,看着站在面前的霍昀霄,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在看一个可悲的困兽。

    “霍总,”他慢条斯理地说,声音因为嘴角的伤而有些含糊,“你这拳,打的是我,还是你自己?”

    霍昀霄攥紧拳头。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秦让,一字一句。

    “秦让,你给我听清楚,离我老婆远一点。离婚协议我收下了,但是官司怎么打,是我和她的事。你别靠近她,否则——”

    “否则什么?”

    秦让站起身,理了理被弄乱的大衣,弯腰捡起地上的眼镜。

    镜片已经碎了一片,他随手把眼镜揣进大衣口袋,迎上霍昀霄的视线,脸上的笑意不减反增。

    “否则你打死我?霍总,就算你打死了我,还有张律师,李律师,王律师。宋小姐铁了心要离婚,你觉得你能拦得住几个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