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
内城南侧,新开辟的几个巨型粮仓前,人声鼎沸。
自从粮食大丰收后,这里新建了好几个大粮仓。
粮仓分为地上和地下两部分,巨大的地下仓库用钢筋混凝土浇筑,恒温恒湿,足以储存百万石粮食。
一车车金黄的稻谷、饱满的玉米、滚圆的土豆被运送过来,在阳光下堆成一座座小山。
负责计量的张文和赵武,带着十几个账房先生,算盘打得火星子都快冒出来了。
“三号田,亩产一千二百三十斤水稻,入一号粮库!”
“七号坡,亩产五千一百斤土豆,入五号粮库!”
一个个惊人的数字从账房先生的口中报出,引得周围的流民和将士爆发出阵阵欢呼。
他们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粮食,许多人直接跪在地上,朝着庄园的方向磕头,哭得老泪纵横。
他们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的粮食,更没见过这么大的粮库!
这些粮食就是活下去的保障!
这,也是北伐的底气。
劳动力极度富裕,晚城的发展进入了快车道。
以钱江为首的工匠团,组成了勘探队,带着最先进的设备,在岭南的山脉中四处寻找矿脉。
他们手里有晚城商队换来的详细舆含图,更有当地官员主动送上的矿山地契。
没人敢跟晚城抢东西。
赣王萧景明在晚城挑大粪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岭南官场。
谁都知道,岭南的天已经变了。
与此同时,由吕方负责的工程队,人数已经扩充到了八万多。
他们像蚂蚁搬家一样,将晚城生产的水泥、钢筋,一车车运往北方。
沿途增设了很多晚城驿站,供来往人员住宿吃喝,换乘马匹。
途经的州府,根本没人来找事,每个驿站都有火枪兵驻守,一个人对付百八十号人,轻轻松松。
一条宽阔平坦的水泥大道,沿着最优路线,已经修到了青玉河北岸。
按照沈晚的规划,这条路将沿着岭南盆地和湘桂走廊,一路延伸,直抵长江边的岳阳。
这条路,就是为北伐军准备的铁血长龙。
随着人口和产业的扩张,晚城的版图也急剧扩大。
东面,直接延伸到清河岸边,与岭南州府隔河相望,河对岸的赵家庄一带,也早已成了晚城的实际控制区。
州府的知府和总兵,连个屁都不敢放。
北面,直抵十万大山南麓的密林。这是旧军营和新兵训练营的所在地。
南面,是无垠的大海和繁忙的港口。
西面,则是一片连绵的丘陵,那里是一座座的工厂、能源基地和工人住宅区。
广袤的外城并没有修建高大的城墙,而是用两米多高的粗大木桩密植,中间缠绕着数层带刺的铁丝网,足以抵御野兽和零星的敌人。
每隔一里,就有一座高耸的警戒岗楼,上面架设着探照灯和重机枪,少量的士兵就能控制广大的区域。
晚城的骨架,已经彻底搭建完成。
接下来,就是填充血肉和灵魂。
内城,原先的议事大厅,如今已经挂上了“晚城行政总署”的牌子。
沈晚对当官没兴趣,萧景珩是兵马大元帅,主管军事。
这偌大的城池,总得有个干活的“知府”。
沈晚把这个职位,丢给了原先流放犯里的工匠头子,沈西。
当任命书下来的时候,五十岁的沈西当场就给沈晚跪下了,抱着她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一个罪臣,一个流放的工匠,有朝一日能成为一座十几万人口大城的行政长官。
“娘娘!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从今往后,我沈西的命就是您的!给您当牛做马……”
沈晚被他腻歪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行了行了,一把年纪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沈西却不起来,磕头磕得砰砰响。
沈晚实在受不了,一脚把他踹开。
“再废话,这知府就换人。赶紧给我干活去!”
沈西被踹了一脚,非但不恼,反而爬起来,擦干眼泪,腰杆挺得笔直。
“是!属下遵命!”
娘娘踹我了!娘娘跟我有肢体接触了!这说明娘娘器重我!
沈西满脸红光地走马上任,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
不过,这哥们又开始了晨昏定省,每天都要跑到庄园来汇报工作。
这可把沈晚给腻歪坏了,直接让展昭揍了一顿,这才不敢擅自跑来。
行政总署下设农业局、商业局、工业局、城建局等十几个部门,将整个晚城的民生、生产、建设都纳入了精细化管理。
甚至还成立了巡捕司和城管司。
内城和外城最繁华的地段,建起了大型的商业广场和星罗棋布的便利店,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晚城自产的商品。
医院分院也设立了好几处。
居民身份制度也正式推行。
所有晚城居民,根据贡献和表现,分为“正式居民”、“临时居民”和“待考察流民”三个等级。
只有正式居民,才能领到一张印着照片和信息的塑料卡片——身份证。
可享受购买房产、子女优先入学、医疗补贴等一系列福利。
还可自由出入内城。
不仅如此,正式居民可以脱离原先的劳力队伍,根据自己的特长,选择自由的职业。
毕竟城池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要逐步摆脱统筹的劳工模式,开始向真正的城池发展。
一时间,整个晚城所有人都为了一个“正式居民”的身份而疯狂内卷。
这天,一个从江南来的丝绸商贾,名叫钱万三,好不容易托关系弄到了一张临时居住证,得以进入内城。
刚一进城,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合不拢嘴。
平坦光亮的,能照镜子的水泥路,街道两旁是两三层高的楼房,墙壁上镶嵌着巨大的透明玻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街上行人如织,个个衣着整洁,精神饱满。
最让他震惊的是,沿路每隔一段路程,便有身着统一号服的中年或老年人,持着竹帚簸箕,将路上落叶杂物清扫得一尘不染。
“哼,故作姿态罢了。”
钱万三久居江南,也算见惯了世面,只当这是刻意粉饰场面,心底满是不屑。
他习惯性清了清嗓子,扭头一口浓痰,径直啐在光洁如镜面的水泥大道上。
那一团黄绿浓痰,落在洁净路面上,显得格外刺目难看。
往来行人见状,纷纷投来鄙夷目光,如同在看粗俗异类。
钱万三却毫不在意,反倒腆着肚子昂首挺胸,一副自家有钱、随心所欲的傲慢模样。
他正要抬步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稳喝止:
“这位居民,请留步。”
钱万三回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青蓝巡街号衣、臂间挂着城坊巡察布牌的中年妇人,正快步朝他走来。
妇人年约五旬,身形壮实,肤色黝黑,一双眸子却锐利有神,透着几分不苟言笑的威严。
“唤我何事?” 钱万三斜睨对方一眼,语气懒散,带着几分倨傲。
“你随地吐痰,按照《晚城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三条,需罚款五十文,并自行清理干净。”大妈指了指地上的那口痰,不卑不亢地说道。
钱万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罚款?就为了一口痰?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已经笑成了一片。
“外地来的吧?在晚城,别说你是个商人,就是皇帝老子来了,乱丢垃圾也得罚款!”
“这人完了,居然惹到了张婶,她可是咱们这片儿的‘铁面判官’!”
钱万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堂堂江南巨富,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他怒从心起,一把推向面前的张婶。
“滚开!别耽误老子发财!”
然而,他预想中大婶被推倒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张婶只是下盘一沉,稳稳站住。
随即,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铁钳一般抓住了他的手腕。
这倒也没什么,张婶喊了一嗓子,呼啦啦,几名拿着三棱长枪的兵卒立即冲了过来。
森冷的枪头直指钱万三的喉咙。
“公然对抗执法人员,加罚五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