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而不往非礼也。
沈晚走到城楼摆放有迫击炮的阵地前方,转头看向萧景珩。
“敌军的投石机阵地距离我们不到五百米。这些铁疙瘩,交给你了。”
萧景珩大步上前,指尖抚过炮筒,入手沉甸甸的,透着冰凉厚重的金属质感。
早前野狼谷一战,温玄带着的同款火器,便是由他亲自督练士卒操作。
只是今日,他要亲自指挥迎战。
“炮兵营,即刻就位!”
萧景珩一声令下。
三十名挑选出来的精锐士兵迅速上前,三人一组,熟练地架设炮筒,固定底座。
萧景珩走到最中间的一门迫击炮前。
他蹲下身,转动高低机和方向机的手轮。
脑海中迅速调出沈晚教过的弹道计算公式。
距离、风速、高低差。
一串串数字在脑海中快速推演。
如果用传统的床弩,这个距离根本够不到。
但有了这些现代火器,战争的规则已经被彻底改写。
“标尺二五零,向左零零五。”
萧景珩报出一串参数。
旁边的炮兵迅速调整炮口。
“装填!”
一名炮兵抱起一枚炮弹,拔掉保险销,双手捧着悬在炮口上方。
城外。
萧景明还在歇斯底里地驱赶士兵。
“继续装石头!给我一直砸!我不信它砸不烂!”
督战队的刀又举了起来。
大乾士兵们哭丧着脸,再次扛起巨石走向投石机。
萧景珩盯着城外那些巨大的木架子。
右手猛地挥下。
“放!”
炮兵双手松开。
炮弹顺着光滑的炮管滑落到底部。
撞针击发底火。
嗵!嗵!嗵!
十声沉闷的爆响在城墙上炸开。
炮口喷出一团团白烟。
十枚炮弹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划出肉眼难以捕捉的抛物线。
大乾士兵们听到城墙上传来的闷响,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天。
没有巨石飞出来。
只有几个小黑点,带着极其尖锐的嘶啸声,从高空极速坠落。
“那是什么?”
一名厢军指着头顶,满脸茫然。
下一秒。
轰——!
第一枚炮弹精准地落在投石机阵地正中央。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拔地而起。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烧红的弹片,瞬间向四周席卷。
坚固的重型投石机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完全不堪一击。
粗大的承重木柱被拦腰炸断。
木屑、铁钉、碎石混合着残肢断臂,向四面八方喷射。
轰!轰!轰!
紧接着,另外九枚炮弹接连落地。
整个投石机阵地瞬间化作一片火海。
三十架大乾朝引以为傲的攻城利器,在几秒钟内被炸成了一堆燃烧的废木头。
周围几百名负责操作投石机的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炸成了碎肉。
气浪掀翻了外围的几千名厢军。
萧景明胯下的战马再次受惊,前蹄扬起。
他死死抱住马脖子,才没被甩下去。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头发卷曲。
他呆呆地看着前方那片燃烧的废墟,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武器?好像野狼谷也是这种武器?
没有床弩的弓弦声,没有投石机的嘎吱声。
只听见几声沉闷的爆响,几个小黑点便从高空坠落。
转瞬之间,三十架重型投石机就没了?
这种猛烈的打击力量,让大乾军队彻底崩溃了。
新来的三万厢军比昨晚的老兵跑得还快。
他们扔掉手里的兵器,仓皇地往后方逃窜。
他们只是来助阵的,可没想到,竟然让他们打头阵!
为首的几名厢军将领,早知如此,连来也不会来,凭什么当炮灰。
“天罚!又是天罚!”
“晚城惹不得!快跑啊!”
老兵们不断喊叫。
督战队的人也吓破了胆,哪里还顾得上砍人,跟着厢军一起往回跑。
城墙上。
萧景珩直起身,看着城外抱头鼠窜的敌军。
“再来一轮。”
他吐出四个字,平淡得毫无波澜。
炮兵们兴奋得满脸通红,迅速拿起第二发炮弹。
沈晚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人海。
“行了,别把他们全炸死。”
她踢了一脚旁边的弹药箱。
“这十万大军千里迢迢跑过来,可是咱们晚城最好的基建劳动力。炸死一个,我就少一个免费矿工。”
萧景珩抬手制止了炮兵的动作。
都尉陆沉看向沈晚,“娘娘,就这么放他们走?”
“跑不掉的。”沈晚指了指城外的溃兵,淡然道:
“方才这几炮,不过是让你们黑甲军熟悉迫击炮实战打法,权当练兵。真要彻底剿灭这股敌军,我直接开着房车冲出去碾一圈,便能尽数收拾干净。”
众将领望着她这般轻描淡写的模样,心头猛地跳动。
这位主母,竟把残酷战事视作等闲游戏,把十万大军当成练兵的靶子与免费劳力。
敢情一开始,就是冲着练兵的目的去的。
这些将领无不苦笑出声,满头黑线。
城下。
萧景明被几名亲卫死死拽住缰绳,往后方拖拽。
“殿下!快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萧景明披头散发,却依旧死死回头,盯着晚城城墙上那几道模糊的人影。
不甘。
屈辱。
恐惧。
交织在胸腔里,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几乎要将他逼疯。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浩大的轰鸣声,自晚城北门之内隐隐传出。
声响比九天雷鸣还要厚重,比千军万马奔腾还要震彻人心。
紧接着,两扇厚重无比的城门,缓缓敞开。
一具通体漆黑、造型奇异的庞然大物,自城门阴影中缓缓驶出。
车头竖立巨大 V 型排障铲,日光之下泛着森寒慑人的金属光泽。
车顶之上,两架车载六管加特林机枪缓缓升起,冰冷的枪管对准萧景明逃窜的方向。
沈晚坐在房车驾驶室,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引擎骤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雄浑轰鸣震彻四野。
巨大车轮碾过满地枯骨残肢,车身猛地往前窜出,如同一头刚苏醒的远古凶兽,猛地扑过来。
萧景明回头望见那头步步逼近的钢铁巨兽,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满脸惊骇绝望。
“那是什么鬼东西 ——”
他凄厉的惊叫,瞬间被震天的引擎轰鸣彻底淹没。
车头排障铲毫不留情,狠狠撞飞挡路的十几名大乾士兵,带起漫天血雨纷飞。
钢铁巨兽速度丝毫不减,依旧直逼萧景明而来。
双方距离已不足五十步,萧景明拼了命的策马狂奔,排好阵列的士兵急忙闪开一条通道。
萧景明连人带马迅速窜进后方。
接着,列阵的士兵快速合拢缺口。
这些士兵昨天收到很多金银,重赏之下,也拿出了一些悍不畏死的气势。
房车自带自动驾驶模式,车顶加特林稳稳架在液压缓冲云台上,操控摇杆引至驾驶座旁。
沈晚一手轻扶方向盘微调走位,另一只手单握遥控摇杆,从容调转枪口,锁定前方战场。
咔哒。
机械啮合、子弹待发的清脆脆响,骤然刺破战场喧嚣,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中。
萧景明僵在马背上,一股刺骨寒意自脚底直窜天灵盖,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枪管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一点刺眼赤红火光,在枪口处骤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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