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参天古树直插云霄,浓密的树冠将阳光彻底隔绝在外。
整个黑森林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
脚下的枯枝败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流放队伍在泥泞中艰难挪动。
每个人脸上都戴着白色的N95口罩。
沉重的呼吸声在静谧的林子里此起彼伏。
林冲走在队伍的最前端,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用来开路的砍刀,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走了一会,众人全傻眼了,因为还是回到了原地。
“林头儿,这鬼打墙咋办?根本找不着路啊!”
旁边的一个年轻官差声音发颤。
他握着刀柄的手抖个不停。
刀鞘撞击在腰带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冲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他一脚踹在旁边的一截烂木头上。
木头碎裂,飞出一群黑色的飞虫。
队伍后方传来一阵骚乱。
沈长林靠在一截枯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那双养尊处优的身体早就肿胀不堪,下巴的伤、屁股和腿上的伤,虽说用了药但距离痊愈十万八千里。
沈宝库一屁股跌坐在烂泥里。
双手胡乱拍打着地面,溅起一地的草屑。
“我不走了!我要回京城!这破地方连个活物都没有,咱们都要死在这儿了!”
二婶王氏缩在人群里。
眼珠子四下乱转,惊恐万分。
她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来怪物。
绝望的情绪在潮湿的空气中迅速发酵。
巨大的黑色房车稳稳地停在队伍正中央。
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
车厢内冷气开得很足。
沈晚慵懒地靠在驾驶位的电竞椅上。
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冷眼看着车外那些陷入恐慌的人群。
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发出哒哒的节奏声。
中控大屏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系统,开启全地形扫描雷达。”
沈晚低声吐出一句指令。
“嗡——”
车顶那个圆柱形的空气净化塔旁边,金属装甲板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个银灰色的半球体装置缓缓升起。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探测波以房车为中心,瞬间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中控大屏上的画面迅速发生变化,一张极其精细的3D全息地形图跃然屏上。方圆百里内的地形地貌一览无余。
参天大树、隐蔽的沟壑、泥泞的沼泽,甚至隐藏在地下的大型毒虫巢穴。全都以不同的颜色标记在屏幕上。
代表房车和人群的绿色光点聚集在屏幕正中央。
前方不到五百米的地方,一片刺眼的红色区域横亘在必经之路上。
那是深不见底的毒沼泽。
沈晚伸手抓起挂在旁边的无线麦克风,手指按下开关。
“咳咳,试音。”
清脆的女声通过车顶的高功率扩音喇叭,瞬间传遍了整片黑森林,声音大得震耳欲聋。
头顶的树叶被声波震得簌簌作响。
所有人吓了一大跳。
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那辆庞大的钢铁巨兽。
“林冲,耳朵竖起来听好。”沈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冲猛地站直身体,腰板挺得笔直。
“属下在!”
“把你手里那个破罗盘扔了。”
“左转三十度,直行五百米,避开前面那棵长满毒蘑菇的歪脖子树!”
林冲二话不说,直接把罗盘往腰间一塞。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左前方,“兄弟们!跟着主子指的路走!”
官差们立刻精神抖擞,挥舞着手里的家伙在前面开路。
犯人们紧紧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队伍按照沈晚的指令,在密林中快速穿梭。
前行了大约四百米。
林冲突然停下脚步。
他倒吸一口冷气,眼睛死死盯着右侧不到五步远的地方。那里有一大片看似平整的枯叶堆。枯叶底下,隐隐冒出黑色的气泡。气泡破裂,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一只不知名的野兽尸体半陷在泥潭里,皮肉早就腐烂殆尽,只剩下一副森白的骨架。
几只秃鹫停在骨架上,正用尖锐的喙啄食着残存的烂肉。
那是一片足以吞噬百人的死亡沼泽。
如果刚才直走,整个队伍全得交代在里面。
林冲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顺着脊背往下流。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官差打了个手势。
“全体都有,放轻脚步,贴着左边走!”
“继续走,右转四十五度,绕过前面那个凸起的土包!”
大喇叭里再次传来沈晚的指令。
林冲赶紧挥手示意队伍转向。
经过那个土包时,众人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密密麻麻的沙沙声。
拳头大小的毒蜘蛛在土包边缘进进出出。五彩斑斓的毒蛇盘踞在树枝上,吐着猩红的信子。
队伍里的人头皮发麻。
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恨不得多伸出两条腿,幸亏解开了脚镣,否则非耗死在路上。
庆幸的是这片森林足够开阔,马车能够通行,否则辎重物资全得扔在半路上。
马匹的抗毒能力似乎比人类强,前阵子毒气吸入后并没有毒死,加之沈晚快速治疗,这才得以保全为数不多的马车。
犯人们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沈娘娘这绝对是开了天眼啊!”
一个老头瞪大了浑浊的眼睛,压抑着声音里的激动。
“连地底下的毒虫窝都能算得一清二楚!”
“那铁车里面肯定供着神仙!”
“咱们这是祖坟冒青烟了,能跟着活神仙流放!”
沈长林竖着耳朵听着这些议论。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双手死死攥成拳头。
他看着前方那辆庞大无比的黑色房车。
心里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真的是他那个只会撒泼打滚的女儿吗?
萧景珩坐在副驾驶上。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中控大屏上。
屏幕上的绿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
精准地避开了一个又一个红色的危险区域。
这种将方圆百里地形尽收眼底的手段,彻底颠覆了他二十多年的认知。
当年他率领黑甲军征战沙场。
若是能有这等“千里眼”的神器。
何愁不能横扫天下?
哪怕是面对十倍于己的敌军,也能提前预判,设下埋伏。
萧景珩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的皮质扶手。
指关节微微泛白。
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胸腔里的心脏猛烈跳动。
他转头看向身旁单手握着方向盘、姿态慵懒的沈晚。
“这也是你家乡的特产?”
萧景珩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试探。
他的眼神深邃,试图从沈晚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沈晚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算是吧,特产之一。”
她瞥了萧景珩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我老家那地方,这种东西烂大街。”
“出门买个菜都得用这玩意儿导航。”
“要是没这东西,连个外卖都送不到门口。”
萧景珩眼角微微抽搐。
买菜用千里眼?送外卖又是个什么阵法?
这女人满嘴跑火车,没一句实话。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沈晚的秘密越多,对他们接下来的路就越有利。
只要她站在自己这边,这天下大可去得。
“前方两公里,全速前进!”
沈晚一脚踩下油门。
房车发出低沉的咆哮。
庞大的车身在泥泞中稳稳向前推进。
履带在地面上碾压出深深的沟壑。
泥浆四溅,残叶飞舞。
队伍紧紧跟在车后。
树木变得越来越稀疏。
空气中那股腐败的味道逐渐淡去。
一丝微弱的光亮穿透了头顶的树冠。
打在众人沾满泥污的衣服上。
林冲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
他突然停下脚步。
一把扯下脸上的白口罩。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前方豁然开朗。
刺眼的阳光毫无阻挡地倾洒下来。
照亮了整片大地。
绿草如茵,远处可见连绵的山脉。
没有毒气,没有毒虫。
只有清新的风。
他们出来了!
“出来了!我们活着走出来了!”
林冲激动得仰天大吼。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双手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膛,发泄着内心的狂喜。
流放队伍瞬间沸腾了。
犯人们扔下手里的拐杖。
互相拥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活下来了!老天爷保佑啊!”
官差们把刀枪高高抛向前方。
阳光洒在他们沾满泥污的脸上。
折射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
面向那辆缓缓停下的黑色房车。
“扑通!”
林冲带头,双膝重重跪地。
百十号人齐刷刷地跪倒在一片翠绿的草地上。
“主子威武!”
“沈娘娘法力无边!”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响彻云霄。
他们在脑海中已经把沈晚高高抛起。
当成了救世主。
现实中,他们只能用最虔诚的姿态,疯狂磕头。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
沈晚推开车门,站在金属踏板上。
阳光给她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微风吹起她的发丝。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对她死心塌地的人。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疯狂作响。
“叮!威望值暴涨!”
“叮!情绪值爆表!”
沈晚嘴角上扬。
岭南,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