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源开关被按下。
噼啪作响的蓝色光晕消失在空气中。
沈晚随手把防暴棍插回腰间的战术腰带。
“都起来吧。”
她踢开脚边一块带血的碎石。
“把地上的狼尸收拾干净。”
跪在地里的人群齐刷刷抬起头。
饥饿战胜了对未知的恐惧,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喉结上下滚动的吞咽声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林冲。”沈晚喊了一声。
林冲连滚带爬凑上前。
他的膝盖在泥地里拖出两条深深的印子。
“娘娘您吩咐!”
沈晚指了指那头被电焦的狼王。
“皮剥下来,要完整的。后腿最嫩的肉切给我,剩下的,你们自己分了吃。”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谢娘娘赏赐!”
差役们抽出腰刀切割。
犯人们也顾不上脏,扑向那些还带着余温的尸体。
刀刃划破皮肉的声音,骨头被砍断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林冲拿起一把锋利的剥皮刀。
他亲自动手处理那头狼王。
顺着狼脖子往下划开一道口子,他也是经历过战阵的人,手法熟练得挑不出毛病。
剥好的狼皮内侧擦拭干净后,他双手捧着恭恭敬敬走到房车踏板前。
“娘娘,这皮子厚实,回头硝制一下,铺在车里暖和。”
沈晚接过来扔进储物格。
此时,草地上升起了十几堆篝火。
湿柴燃烧冒出浓烟,呛得人直咳嗽。
剥干净的狼肉被架在火上烤,或者扔进破铁锅里乱炖。
血腥味被柴火的烟熏味掩盖。
沈晚按动房车外侧的按钮,不锈钢操作台弹出来。
一个折叠烧烤架自动展开。
她倒进无烟木炭,点火枪打出蓝色火苗。
木炭很快烧红,散发出热力。
萧景珩坐在轮椅上,腿上铺着毯子,手里拿着一块粗布,正在擦拭复合弩的弓弦。
尘土被一点点擦掉。
黑色的金属光泽显露出来。
他抬起眼皮,看向不远处的沈晚。
她正把切好的狼腿肉穿在长长的铁签子上。
动作利落。
花生油刷在肉块上,油滴进下方的炭火里。
“滋啦”一声脆响。
油脂燃烧的香气飘散开来。
沈晚拧开两个玻璃瓶的盖子。
孜然粉,辣椒面。
红黄相间的粉末均匀地撒在翻滚的肉串上,霸道的辛香味道借着夜风,直往人鼻子里钻。
远处那些正啃着半生不熟、带着土腥味狼肉的犯人们,全停下了动作。
他们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狂咽口水。
手里的水煮肉一瞬间似乎索然无味。
萧景珩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
胸腔里有一种陌生的温度在蔓延。
以前在军中,他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别人仰望他。
今晚,他坐在轮椅上。
却有了一种并肩杀敌的错觉。
沈晚拿着两串烤好的狼肉走过来。
肉表皮烤得焦黄,泛着油光。
“尝尝。”
她把其中一串递过去。
萧景珩接过来,咬了一口。
肉质紧实,汁水丰富。
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额头很快渗出一层细汗。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沈晚的视线。
两人都没有说话。
沈晚咬下一块肉,嚼得津津有味。
两人之间的那层隔阂,在这一场厮杀和一顿烤肉中,消退了大半。
沈晚转身走向储物箱,翻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雪白细腻的粉末。
这是500克装的加碘精盐。
她拎着袋子走到林冲面前。
“肉没味道,吃着也是糟蹋。”沈晚把袋子扔过去。
林冲手忙脚乱接住,低头一看,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
“这……这是盐?”
他捏了一小撮放进嘴里,纯正的咸味,没有半点苦涩和杂质。
“雪花盐!是雪花盐!比宫里用的都好!”林冲激动得语无伦次。
在古代,这种成色的盐,皇宫大内也见不到。
“拿去给大家分分。”沈晚拍了拍手上的孜然末。
林冲捧着盐袋子,扑通一声跪下,连磕三个响头。
“娘娘大恩大德!”
“快去分吧!”沈晚淡淡说道。
“多……多谢娘娘……”
他捧着盐跑到犯人堆里。
“都把碗拿过来!娘娘赏盐了!”
犯人们捧着破碗,看着那一小撮雪白的盐粒,痛哭流涕。
有人小心翼翼地把盐撒在肉上,吃得满脸泪水。
“娘娘真是活菩萨啊!”
感恩戴德的呼声在营地里此起彼伏。
沈晚靠在房车门边,咬着最后一口烤肉。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雷霆手段立威。
烤肉精盐施恩。
这支流放队伍,慢慢就会控制住了。
萧景珩吃完手里的肉串,把铁签子放在一旁,他看着那些对沈晚顶礼膜拜的人。
这个女人,把人心算计得明明白白。
夜深了,犯人们吃饱喝足,围着篝火沉沉睡去。
林冲安排了两个差役守在房车附近。
不是为了监视,而是为了护卫。
沈晚收起烧烤架,关上车门。
车内恒温系统运转着,外面的寒气被完全隔绝。
萧景珩转动轮椅,来到洗手池边。
他拧开水龙头,温水流出,洗净手上的油污。
沈晚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棉质睡衣,扔在沙发上。
“擦擦身子,你身上那件衣服都馊了。”沈晚本想让他洗澡,可那对脚镣太麻烦。
萧景珩看着那套款式奇怪的衣服,没有拒绝。
他撑着扶手,艰难地挪进浴室,水声响起。
沈晚坐在驾驶座上,调出中控屏幕上的地图,红色的光标在屏幕上闪烁。穿过树林,距离下一个驿站还有十多里。
她敲击着屏幕边缘,盘算着物资的消耗。
车里的水箱有自动收集净化功能,不用愁;电力由太阳能吸收转换,也不用愁。
冰箱里的基础物资只要情绪值那些就会刷新,但也仅仅是基础物资。
但要想吃得更好,或者解锁更多武器,还得继续刷威望值、情绪值。
浴室门打开,萧景珩换上了那套绵上衣。深灰色的棉布贴合着他的身体,宽肩窄腰的轮廓显露出来。常年征战留下的伤疤在领口若隐若现。
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
沈晚丢过去一条毛巾。
“擦干,小心感冒。”
萧景珩接住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他环顾四周。
柔软的真皮沙发,明亮的顶灯,还有不知从哪吹来的暖风。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你到底是什么人?”萧景珩忍不住再次好奇道。
沈晚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让你活着走到岭南,甚至,能让你重新站起来。”
萧景珩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重新站起来。
这五个字,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具诱惑力。
“条件?”
他声音有些沙哑。
“配合我。”
沈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别问那么多为什么,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萧景珩看着她。
良久。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一向高高在上的他从没这么认可一个人,甚至听从。
“好。”
达成协议,沈晚打了个哈欠。
“睡吧,明天还得赶路。”她指了指沙发,“你睡那儿。”
自己则转身走向拼合起来的床。
萧景珩躺在长沙发上,摸着柔软的皮质表面,听着沈晚传来的平稳呼吸声,闭上了眼睛。
流放之路,漫漫无期。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照在房车黑色的外壳上。
营地里有了动静。
犯人们陆陆续续醒来。
昨晚吃了一顿饱肉,加上有了盐分的补充,大家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林冲早早地候在房车门外,手里端着一盆刚打来的清水。
车门滑开。
沈晚穿着那身冲锋衣走出来,伸了个懒腰。
“娘娘,您洗漱。”林冲把水盆递上前。
沈晚摆摆手,“不用,车里有水。”
她看着营地里正在收拾行囊的犯人。
“通知下去,半个时辰后出发。”
林冲领命而去。
队伍再次启程。
有了昨晚的震慑,没人再敢抱怨。
连最爱作妖的赵氏,也老老实实地跟在队伍后面,不愿多说一句话。
房车在前面开路,巨大的轮胎碾压过蓬松的地面,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辙痕。
这片树林中间是一条窄窄的官道,宽约三米多。
萧景珩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手里握着那把复合弩,随时保持着警惕。
沈晚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一盒纯牛奶咬着吸管。
中控屏幕上的雷达一直在扫描,绿色的光点代表着身后的队伍,没有红点出现,暂时安全。
正午时分,车队走出树林,前方出现了一条较为宽阔的河流,河水湍急。
河面上没有桥,只有几根粗壮的木桩立在水中,那是曾经的浮桥留下的残骸。
林冲骑着马跑过来,敲了敲车窗。
“娘娘,前面的桥断了,水流太急,过不去。”林冲一脸愁容。
沈晚凝目看去,河面宽约十多米,水流浑浊,带着泥沙。
犯人们停在河边,看着断桥,不知所措。
“这可怎么过去啊?”
“水看着倒是不深,但水流这么快,会被冲走的。”
议论声四起,众人带着脚镣在河里行走不便,加之不少人身体虚弱,确实容易冲走。
沈晚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
“让大家退后。”她对林冲下达指令。
林冲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
挥舞着马鞭,让犯人们散开在几十米外的地方。
沈晚挂上倒挡,房车向后退了一段距离,留出足够的助跑空间。
她拿出房车内的两根救援绳,下车走到车尾,将两根绳子的一头绑在车尾左右两个牵引钢环上,绳子的另一头,分别绑在两棵相距不远的大树上。
回到车里按下中控台上的一个蓝色按钮,机械运转的声音从车底传来,车身两侧的底盘装甲缓缓打开。
四个巨大的充气浮筒弹射出来,瞬间充满气体,包裹住半个车轮。
萧景珩看着这一幕,握着弩的手指微微收紧。
“坐稳了。”沈晚提醒了一句。
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房车像一头狂奔的黑色巨兽,冲向河面。
在犯人们惊恐的目光中,“哗!”的一声,房车开进河流溅起大片水花。但是并没有沉入水底,而是稳稳地浮在了水面上。
尾部的螺旋桨开始旋转,搅动着河水,推动着房车向对岸驶去。
水花四溅,阳光在水珠上折射出彩虹的光芒。
岸上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林冲张着嘴,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了。
“这……这车还能下水?”
“神车!真是神车啊!”
犯人们再次跪倒在地,对着河面上的房车磕头。人类总是这样,对莫名未知的东西都冠以神论,因此有了很多图腾进行膜拜。
见到大河,于是有了河神;见到磅礴的大海,于是有了海神;见到巍巍的大山,于是有了山神……
沈晚操控着方向盘,避开水中的浮木。
一分钟后,房车顺利抵达对岸。
轮胎接触到坚实的地面,浮筒自动收回,此时河面两根绳子呈梯字形,直直地悬浮在河面上。。
沈晚根据河里木桩的位置把车停稳,打开扩音器。
“林冲。”
声音越过宽阔的河面,传到对岸。
“到后面的树林里砍一些细树杆,用麻绳相连固定在河里的木桩上,做成浮桥。”
林冲如梦初醒,赶紧指挥所有人寻找树木。
细树干逐步铺设在结实的两根应急绳索上,有木桩的地方把铁钉敲进去加固,一个多时辰,一座简易的浮桥就做成了。
人群按照顺序一个个匍匐前进爬到对岸,即便这样,也是摇摇晃晃的,勉强过河,但是马车过不去。
林冲无助地看向对面,沈晚看了看浮桥,扩声器再次响起,“林冲,这条河不算深,找浅的地方试试,我会用黑车助力。”
“知道了娘娘。”林冲派人去找浅水区,自己则指挥流浪犯过河。
浮桥上,最后过河的两人解开对岸绑在大树的应急绳索,然后倒退着,解开一个个相连树干的麻绳,虽然没有了稳定性,但拉着应急绳也不怕掉进河里。
这样绳索就可以收回了。
当最后两个差役回到河岸的时候,早已累的精疲力尽,浑身湿漉漉的。对出力的人,沈晚也不会吝啬,直接扔了两个袋子给二人。
二人见到袋子里的各色食物,喜不自禁,连连弯腰感谢。
不一会,一名差役带来消息,在下游找到一个渡河点,沈晚开车过去,打量了一下,此处确实不深,但有淤泥。
差役们赶着马车试了试,没想到马车陷在淤泥了根本动不了,只得解开车衡上的绳索让马匹过河,车子只能放弃。
又找了一个地方,马车终于过去了,但是在沈晚的帮助下过去的。
萧景珩将结实的攀岩绳索,用弩箭绑好射到对岸,差役们再把绳子绑在车衡上,借助房车的拉力,这才过了河。
萧景珩看着感激的差役,转头看向沈晚。
“你这车,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沈晚双臂交叉,英姿勃发,淡淡笑道:“除了生孩子,什么都能做。”
这话一出,萧景珩耳根立即发热,有些羞涩地移开视线。
渡河耗费了大半天的时间,队伍在前方一片开阔的草地上扎营。
经历了昨晚的狼群和今天的渡河,大家对沈晚的敬畏与感激逐渐加深。
狼肉还剩余一些,也被带了过来,沈晚照例分发了盐,营地里再次升起炊烟,散发出阵阵的烤肉香味。
沈晚坐在房车前的折叠椅上,看着远处的夕阳。
萧景珩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那是沈晚从书架上随手拿给他的,一本关于现代农业种植的书籍。
他看得津津有味。
虽然很多词汇看不懂,但其中的理念让他大开眼界。
“明天就要进入断魂崖了,可能会有埋伏。”沈晚微微笑道。
萧景珩合上书,目光变得锐利。
“来一个,杀一个。”他的声音里透着杀伐果断。
沈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早点休息,明天,有硬仗要打。”她转身走进房车。
萧景珩看着她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书。
断魂崖。
他倒要看看。
是谁的魂,断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