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没有回答高飞，而是把目光转向了程峰。
“程峰。”
“厂长，您吩咐！”程峰赶紧站直身子，拿着笔准备记。
李忠说道：“高飞这边的事先放一放，我有点私事，需要你去帮我跑一趟。”
程峰愣了一下。
“私事？”
“对。”李忠指了指桌子上的一个空茶罐。
“我平时喝的那种茶叶没了，你去市中心的百货大楼，给我买两罐回来，记住，就要那种铁盒装的西湖龙井，别买错了。”
李忠从抽屉里掏出两张大团结，直接拍在桌子上，“现在就去，买不回来你就别回厂里了。”
程峰看着桌子上的钱，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好不容易才跟着高飞混进办公室，正准备听听李忠接下来有什么动作，现在却被打发去买茶叶。
这摆明了是要支开他啊！
可是厂长亲自发话，他一个刚进厂的办事员，根本找不到理由拒绝。
“好的厂长，我这就去办。”程峰咬了咬牙，走上前拿起桌上的钱，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李忠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
没过一会儿，程峰推着一辆自行车，急匆匆地出了厂区大门。
李忠转过身，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厂长，你这是咋了？”高飞看着李忠的脸色，满脸疑惑，“买个茶叶，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李忠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高飞。
“高飞，我问你，这个程峰，你到底是从哪招来的！”
高飞被李忠这架势吓了一跳。
“就……就在大街上招的啊，昨天我在大街上贴招工启事，他自己跑过来应聘的。”
李忠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他自己跑过来的？你就这么轻易把他留在身边了？”
高飞急了，“厂长，这小子说他以前在市里的供销社干过，懂点管理。”
“我看他说话做事挺机灵的，手脚也麻利，就寻思着让他给我打打下手。”
李忠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高飞别激动。
“行了，别嚎了，这事怪不到你头上。华丰那边存心要往咱们厂里安插人手，防不胜防，你不用往心里去。”
高飞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那能就这么算了？等他回来，我直接跟他摊牌！把他送派出所！”
李忠冷哼一声，端起搪瓷水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面上。
“送进去顶什么用？他咬死不承认咱们又没证据，再说了，他现在暴露了，对咱们反而是好事。”
高飞抓了抓头发，满脸懊恼，完全听不懂李忠的意思，盯着李忠的脸。
“这算哪门子好事啊？”
李忠手指敲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至少咱们核心的机密还没泄露。他才进厂一天，接触到的也就是个皮毛。以后防着他就是了。”
高飞急得直跺脚，拉开椅子重新坐下，“那咱们咋办？就留着这颗毒瘤天天在眼前晃悠？”
李忠嘴角上扬，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两人在办公室里商量了一番，定下了接下来的计划。
“不仅要留着，还得好好利用。”李忠站起身，“反正他现在已经暴露了，咱们不如反过来利用他，好好坑方浩然一波！”
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程峰拎着两罐茶叶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
“厂长，茶叶买回来了。”
程峰把茶叶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看着李忠和高飞，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高飞按照李忠的吩咐，收起脸上的怒气，换上了一副笑脸，大步走上前，一把揽住程峰的肩膀，表现得非常亲热。
“程峰啊，你这腿脚挺麻利！刚才厂长还夸你呢！”
程峰受宠若惊，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掩饰不住。
“这都是我该干的！”
李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程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把你叫过来，是有个重任要交给你。”李忠放下水杯，“你看你也是个干实事的人，准备重点培养你。”
程峰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八度，脸涨得通红，双手在身前搓来搓去，对李忠的话没有任何质疑。
“谢谢厂长！谢谢高厂长！我一定好好干！”
李忠看着程峰，慢条斯理地问道。
“咱们厂跟香江通达集团签了笔大单子，这事你知道吧？”
程峰赶紧回答，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听工人们说过。”
李忠站起身，走到程峰面前，拍了拍他的胳膊，一副委以重任的架势。
“第一批罐头马上就要发货了。这批货绝对不能出岔子。我决定把这批货的押运任务交给你！你来全权负责！”
程峰倒吸一口冷气，心头狂喜，差点当场笑出声来，这可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机会。
他挺直腰板，当众向李忠保证，拍着胸脯大喊。
“厂长您放心！我保证把货安全送到地方！绝对不辜负您的栽培！”
入夜，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省城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有家不起眼的茶馆包间。
方浩然端着茶杯，何向东坐在对面抽烟，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门被推开了，程峰满头大汗地钻进来，反手把门锁死，大口喘着粗气。
“方总！何厂长！大好消息！”
方浩然放下茶杯，皱着眉头看着程峰，满脸疑惑。
“什么事这么高兴？”
程峰凑到桌前，唾沫星子乱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李忠那个傻缺，他要提拔我，他还把运送香江通达集团第一批罐头的任务交给我了！让我全权负责押运！”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何向东手里的烟掉在桌子上，方浩然直接站了起来，一把抓住程峰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你确定是通达集团的那批货？”
程峰连连点头，把李忠的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
“千真万确！只要咱们把这批货弄没，民乐跟通达的合作就彻底黄了！”
方浩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笑出声，笑声在包间里回荡。
“好！通达集团的合同有严格的时间限制，分批供货。只要有一批交不上，他就算违约！这合作也就成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