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听完这番话,靠在椅子上,半天没出声。
老头肚子里真有货,几句话就把民乐的现状扒得干干净净,连未来的路都指出来了。
“秦叔!”
秦旭生吓了一跳,跟着站了起来。
“您明天就来上班!”李忠拍板道。
“省城分厂副厂长的位置,就是您的!工资待遇,我给您开省城最高的标准!”
秦旭生听到这话,双手猛地抖了起来。
这些年扫大街,被人白眼,被人唾骂,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没想到今天,在这个年轻的厂长这里,又找回了当年的尊严。
“李厂长……你放心!”秦旭生声音发颤,“只要我老秦还有一口气,这厂子我绝对给你管得明明白白的!”
李忠走过去,紧紧握住秦旭生的手。
有了这员老将坐镇,省城分厂这盘棋,算是彻底活了。
……
与此同时,省城工商部门的调查组办公室里。
江正坤坐在审讯椅上,头发乱得像鸡窝,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这几天轮番审问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江正坤,你还不老实交代!”调查组的领导猛地一拍桌子。
“你一个工商主任,为什么平白无故跑去查封民乐食品厂!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你!”
江正坤吓得浑身一哆嗦。知道自己这次是栽透了,大领导亲自发的话,谁也保不住他。
“我说……我都交代!”
这个时候把方浩然和何向东咬出来,自己也落不到好下场。
那两人心狠手辣,要是把他们拖下水,自己老婆孩子以后在省城肯定没好日子过。
“是有人给我送了钱,让我去找李忠的麻烦。”江正坤咬着牙说道。
“是谁!”调查组领导大声喝问。
“是……是华丰食品厂的一个主管,叫刘强!”江正坤报出了一个名字。
这个刘强,是方浩然手底下的一个心腹,平时专门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江正坤拿他出来顶包,也是为了给方浩然留个信号。
调查组立刻顺藤摸瓜,直接把刘强抓了回来。
消息传得飞快。
当天下午,省城一家偏僻的茶馆包间里。
方浩然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茶水洒了一桌子。
“老何,你找的这叫什么人!江正坤这老东西,拿了钱不办事,还差点把咱们俩送进局子里!”
“你冲我吼什么!”何向东指着方浩然的鼻子。
“我怎么知道李忠那小子能把省里的大领导请过去?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钱都赔进去了,咱们俩现在的处境你还不清楚吗?”
方浩然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两人在包间里沉默了半天。
“李忠这小子现在算是彻底翻身了。”何向东叹了口气。
“他在对外经济贸易委挂了号,是省里的创汇大户。咱们以后想动他,绝对没那么容易。”
方浩然咬着牙,手指在桌面上敲得梆梆响。
“没那么容易也得动!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骑在咱们头上拉屎?我刚打听到一个消息。隔壁省过几天要派个观察团来,专门参观民乐食品厂。”
何向东呆住了,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观察团?省外的?”
“对,带队的还是个大领导。”方浩然说道,“你说,咱们能不能在这个观察团上做点文章?”
何向东在包间里来回走了两圈。
“这可是个大好机会!要是能让李忠当着外省领导的面栽个大跟头,不用咱们动手,省里的大领导第一个饶不了他!”
“怎么搞?”方浩然赶紧问。
“搞食品厂,最容易出问题的就是原材料!”何向东压低声音。
“你想办法在原材料上做手脚。只要观察团查出他们的原材料有问题,李忠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方浩然听完,猛地一拍大腿。
“好主意,正好,这次观察团里有个人我认识。隔壁省福耀食品厂的领导,叫周建强。他是我大学同学。我这就去联系他!”
方浩然站起身,急匆匆地往外走。
“不仅得找人,还得找媒体!”何向东在后面喊道,“把事情闹大!”
“放心吧,我认识个报社的记者叫罗天,这事交给我!”方浩然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办公室,抓起桌上的电话,他先拨通了周建强的电话。
“老同学,听说你要来省城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建强的笑声。
两人寒暄了几句,方浩然切入正题。
“老同学,这次你来参观那个民乐食品厂,能不能帮我个忙?这厂子抢了我的生意,我想让你在参观的时候,挑挑他们原材料的毛病。”
周建强在电话那头没出声。
“这事办成了,我给你拿这个数。”方浩然直接报了个数字。
电话那头立刻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方浩然又打给记者罗天。
“老罗,过两天民乐食品厂有个大新闻,你带上照相机,随时等我消息!”方浩然大声吩咐。
一切安排妥当,方浩然靠在椅子上,冷笑出声。
第二天早上。
李忠正在办公室里看报表。
桌上的电话响了。
“李忠!观察团已经到省城了,市里已经安排了中巴车,正拉着他们往你厂里去呢,你赶紧准备接人!”
“这么快?”李忠站起身,“侯主任放心,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出办公室,李忠在院子里大喊。
“高飞,秦叔!”
高飞和秦旭生从车间里跑了出来。
“厂长,怎么了?”
“隔壁省的观察团马上就到!”李忠指着大门。
“高飞,你马上带人把院子打扫一遍,一点垃圾都不能有!秦叔,你赶紧去食堂通知大师傅,把咱们厂里最好的肉拿出来,整一桌好菜,中午我要招待领导!”
“李厂长放心,我这就去办。这可是给咱们厂露脸的时候。”秦旭生转身往食堂跑。
高飞也赶紧招呼了几个工人,拿着扫帚在院子里忙活起来。
不到半个小时,大门外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两辆中巴车缓缓开进了旧糖厂的大院。
李忠整理了一下衣服,带着高飞和秦旭生迎了上去。
车门推开。
一个三十多岁、穿着白衬衫的男人率先走下车。
这人看着很年轻,脸色红润,精神头很足。
“这位就是李忠李厂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