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拖拉机？”
老师傅上下打量李忠一番，瞧见他虽然穿着朴素，但眼神沉稳，不像是来凑热闹的，便热情地介绍起来。
“那你可来对地方！咱们厂的拖拉机，全国都有名！你看那边，那是咱们厂最畅销的小四轮，泰山牌，皮实耐用，劲儿大，一辆三千块。”
老师傅指着不远处一排崭新的绿色拖拉机，满脸都是自豪。
李忠顺着老师傅手指的方向看去，泰山牌拖拉机小巧灵活，正适合在乡间土路上跑。
他又把目光转向另一边，那里停着几台庞然大物，车身是醒目的红色，后面还带着巨大的履带，瞧着就威风凛凛。
“老师傅，那红色的大家伙是啥？”
“那个？”老师傅一听，嗓门都高了几分。
“那可是咱们的镇厂之宝，东方红履带拖拉机！”
“那玩意儿，开荒犁地，一天能顶上百个壮劳力，不过价钱也贵，一台得上万块，大部分都是公社或者大农场才会买，很少有个人考虑。”
“师傅，我就要那台泰山牌的。”李忠指着那辆小四轮，声音平静的道。
自己那点地，还用不上东方红这种大家伙。
“好嘞！”老师傅应一声，便领着李忠去办公室办手续。
办公室里，农机厂的厂长毛利军正埋头处理着文件。
听到敲门声，他抬头一瞧，见是厂里的老师傅领着个年轻人进来，不由得笑道：“老张，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厂长，这位同志要买台泰山牌拖拉机。”
毛利军闻言，这才把目光转向李忠，脸上带着几分惊讶。
他知道现在政策有些松动，可像李忠这么年轻，还能一个人跑来买拖拉机的，还是头回见。
“小同志，你确定要买？”
“确定。”李忠点点头，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将早就准备好的三千块现金，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办公桌上。
厚厚的一沓大团结，看得办公室里几个人眼皮子都直跳。
毛利军瞧着李忠这干脆利落的架势，眼里的惊讶更盛。
这小子，不简单。
毛利军心里瞬间就有了判断，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诚许多。
“小同志真是爽快人！”
他亲自给李忠倒了杯热茶，态度热情，“我叫毛利军，是这的厂长。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来找我。”
说着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印着自己名字和电话的名片，递给李忠。
“小李，给你留个联系方式。以后要买什么，可以直接打电话问我。”
“我这里除了拖拉机，还有各种农用器械，播种机、收割机，凡是你能想到的，我这里都有。”
李忠接过名片，心里顿时一动。
农用器械？
自己家里分到的自留地，加上后来搞养殖分到的饲料地，零零总总加起来，已经接近五十亩。
开春之后，光靠人力去耕种，那得累死人。
要是能弄一批农业机械回去，那效率可就完全不同。
想到这里，李忠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双手接过名片。
“那可真是太谢谢毛厂长！我叫李忠，以后少不了要麻烦您。”
毛利军瞧着李忠这不卑不亢的态度，心里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李忠兄弟，看你这架势，也是个干大事的人。正好到饭点，走，我做东，咱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李忠自然是乐意至极，连声应下。
两人在国营饭店找个包厢坐下，点了几个硬菜，又要了瓶好酒。
酒过三巡，话匣子也就打开。
毛利军发现，李忠虽然瞧着年纪不大，学历也不高的样子，可见识却异常渊博，尤其是对机械化种植，竟然有一番常人难以理解的独到见解。
“李忠兄弟，听你刚才那番话，我真是开了眼界。”
毛利军端起酒杯，“你说的那种，从播种、施肥到收割，全部都用机器来完成的法子，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毛哥，这都是未来的大趋势。”李忠面不改色的道，“以后种地，光靠人力肯定不行，得靠科学，靠机器。”
“说得好！”毛利军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有些发红，“兄弟，你这番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来，哥哥敬你一杯！”
一顿饭吃下来，两人是相见恨晚，称兄道弟，关系瞬间就拉近不少。
毛利军更是拍着胸脯跟李忠保证，以后李忠来厂里买任何东西，都给他出厂价。
吃过饭从国营饭店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省城的夜晚远比县里热闹，街道两旁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路上还能瞧见零星的行人和自行车。
李忠喝了点酒，脸上带着几分微醺，准备就近找个招待所对付一晚。
毛利军瞧着李忠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一拍脑袋。
“哎哟，你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跟你喝酒聊天，都忘了时间。”
他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热情地拉住李忠的胳膊，“兄弟，你今天别住招待所，不安全。”
“你那新买的宝贝拖拉机，就那么大咧咧停在招待所外面，万一被人给顺走零件，那可就亏大了。”
李忠心里头也是这么想的，这个年代虽然民风淳朴，可也架不住有那么几个手脚不干净的。
虽然有空间能存放，不过在人多眼杂的省城这么干，万一出了纰漏，会很麻烦，得不偿失。
“那多麻烦毛哥你。”李忠客气道。
“麻烦啥！”
毛利军大手一挥，满不在乎的道，“走，跟我回厂里去，我们厂里有专门给外地客户准备的招待房间，干净又安全。”
“你把拖拉机停在咱们厂大院里，我再派两个保安给你看着，保准连个螺丝都丢不了！”
李忠推辞不过，便跟着毛利军，一路回了农机厂。
厂里的招待房间条件确实不错，不仅有独立的床铺，桌椅板凳也都齐全，收拾得干干净净。
李忠刚准备洗漱休息，房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敲响。
“咚咚咚。”
“毛哥？”李忠打开门，瞧见毛利军正笑呵呵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两瓶没开封的五粮液，不由得有些诧异。
“兄弟，还没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