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艰难地扯动嘴角,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那个……好久不见啊。”
林清寒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怨恨,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这五年,她肯定过得很好。
而我,却从一个亿万富翁,变成了路边摊小贩。
这强烈的对比,让她心里一定很爽吧。
或许,这就是她想要的报复。
看着我从云端跌落泥潭,再狠狠地踩上一脚。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挺……挺好的。”我硬着头皮说道,“自食其力,踏实。”
“是吗?”她环顾了一下我这油腻腻的小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我还以为,你带着我们老陈家所有的积蓄跑路,至少也能再当个小土豪。没想到,五年过去,你居然混成了这副德性。”
我心里一咯噔。
她怎么知道我把钱花光了?
难道她这五年,一直在监视我?
想到这里,我背后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这女人,太可怕了。
“孩子呢?”她又问,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这三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知道,这才是她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他……他在家。”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带我去找他。”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沉默了。
我不能带她去。
我怕她会把念祖从我身边抢走。
念祖现在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如果没了他,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见我没反应,林清寒的耐心似乎耗尽了。
她向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陈大发,我再说一遍,带我去找我儿子!”
“他也是我儿子!”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猛地抬起头,冲她吼了一句。
吼完我就后悔了。
只见林清寒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有什么资格当他父亲?”她冷笑一声,“一个把他从刚出生的母亲身边偷走,让他跟着你东躲西藏,过着食不果腹日子的懦夫、逃犯?”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
我被她骂得体无完肤,却一句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
“我……”
就在我无言以对,准备任由她处置的时候,一个稚嫩但却异常坚定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响了起来。
“不许你欺负我爸爸!”
我猛地回头。
只见王念祖,我那个五岁大的儿子,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
他张开小小的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挡在了我的身前,仰着小脸,愤怒地瞪着林清寒。
那一瞬间,我的眼眶,差点就红了。
林清寒也愣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了王念祖的脸上,再也移不开了。
那张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睛。
我看到,她那座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的眼神,从凌厉,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柔软。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场的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你……你是谁家的小孩?”一个保镖大概是想缓和气氛,上前一步,试图去拉王念祖。
“别碰我!”王念祖机警地躲开,指着林清寒,奶凶奶凶地喊道,“你这个坏女人!我知道你!我爷爷都跟我说了,你就是那个想吃了我爸爸的女魔头!”
“我告诉你,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虽然他很笨,烤肠有时候还会烤糊,还经常被城管追得满街跑,但是他很爱我!”
“你要是敢欺负他,我就……我就……”王念祖想了半天,憋红了小脸,“我就让我发明的‘反城管侦察系统’,二十四小时监控你!把你所有的丑事都发到网上去!”
小家伙一番童言无忌的话,把在场所有人都给说懵了。
尤其是那句“女魔头”,让林清寒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捂着脸,已经没眼看了。
我那爹啊,到底都给孩子灌输了些什么东西!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林清寒并没有生气。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王念祖,眼眶,竟然一点一点地红了。
有晶莹的液体,在她眼眶里打转。
她蹲下身子,努力让自己的视线和念祖齐平,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颤抖。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念祖!我爸爸说了,做人不能忘本,要思念祖宗!”王念祖挺着小胸膛,一脸骄傲。
听到这个名字,林清寒的身体,猛地一颤。
两行清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滑落下来。
完了。
我心里哀嚎一声。
我爹那个起名鬼才,我当初怎么就没拦着他!
陈念祖,陈念祖……
这不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人家,我们虽然跑了,但心里还是记挂着老陈家的祖宗吗?
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就在我准备随时抱着儿子跑路的时候。
林清寒却突然笑了。
她一边流泪,一边笑,那样子,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好,好一个王念祖。”
她伸出手,似乎想去摸一摸念祖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好像怕吓到他。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冰山女总裁的模样,只是眼角的泪痕,还没干。
她看向我,那眼神,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恨意,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陈大发,我们的账,可以慢慢算。”
“但现在,我饿了。”
她指了指我那辆油腻腻的三轮车。
“给我烤根肠。”
“……啊?”我以为我听错了。
“怎么?五年不见,连烤肠都不会了?”她挑了挑眉。
“会……会会会!”我赶紧点头如捣蒜,手忙脚乱地重新拿起夹子。
我颤抖着手,给她烤了一根最顶配的豪华烤肠,刷了三层秘制酱料,连辣椒面都撒得比平时多。
我双手捧着,像上供一样,递到她面前。
“那个……孩子他妈……啊不,林总,您尝尝?”
我紧张得连称呼都乱了。
她看着我递过去的烤肠,又看了看我那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突然,她星眸里,泪光再次闪烁。
“早就想打死你这个负心汉了。”
她接过烤肠,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咬的不是烤肠,而是我的肉。
眼泪,却啪嗒啪嗒地,滴在了滚烫的烤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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