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之中,异变骤生。
岛屿上空的虚空突然出现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涟漪,那涟漪极其微弱,若非有大能者以神识仔细扫过,根本不可能发现。紧接着,一道直径约莫丈许的空间通道出口无声无息地浮现了。
没有法则波动。
没有空间震颤。
没有任何预兆。
就好像那道空间通道本来就在那里,只是之前被某种力量遮蔽了而已。
一息。
仅仅一息后,一道身影从通道中迈出。
那是一个女子。
一头银发如瀑,从发根到发梢没有一丝杂色,飘洒至后背,在无风的虚空中却自行轻轻晃动,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拂过。
她身穿一袭冰蓝色仙裙,裙摆拖曳在虚空中却不沾半点尘埃,那蓝色不是天空的蓝,也不是深海的蓝,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彻骨寒意的冰蓝,看上一眼,便觉得连神魂都要被冻住。
千秋绝色。
这四个字用在她身上,都显得匮乏。
她的五官精致到了一种不真实的程度,如同是天道以最完美的比例亲手雕刻而成。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双眼睛,琥珀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感波动,既无杀意,也无怜悯,既无好奇,也无冷漠。
那是一种超越了所有情绪的平静,仿佛她看的不是这片天地,而是天地之外的某种东西。
她出现之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缓缓扫视了一圈周围。
目光所过之处,虚空都似乎凝固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刻,她的身影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不是遁走,不是瞬移,而是直接从这片空间中被“抹去“了,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而那道丈许直径的空间通道出口,也在她消失的同一瞬间悄然闭合。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从空间通道浮现,到女子遁走,再到通道闭合。
周围没有产生任何法则波动,没有引发任何空间涟漪,甚至连那座无名小岛上本就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法则痕迹都没有被触动分毫。
就好像这一切都只是留影石中的一段虚幻影像,看过便忘,了无痕迹。
但若是沈川此刻在这里,他一定会认出这个女子。
因为他曾经在一次深层次的明悟之中,亲眼见到过这个女人,她以一种轻描淡写到近乎随意的姿态,灭杀了一名道祖。
那一幕至今仍刻在沈川的神识深处,每一次回想都让他后背发凉。
她是天道三化之一。
是天道意志在这方天地间的三具化身之一。
而随着这位绝美女子踏入刹灵仙域,一场无声的猎杀悄然拉开了序幕。
那些隐匿在失落仙域深处、自以为躲过了天劫、躲过了岁月侵蚀的道祖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悄无声息地陨落。
没有战斗的痕迹,没有法则的碰撞,没有临死前的惨叫,他们只是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就不存在了。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这片天地间轻轻抹去。
而沈川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刹灵仙域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些道祖正在成片成片地死去,更不知道天道三化之一已经降临到了离他并不算太远的地方。
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计划之中。
每到一座新的失落仙域,每发现一条新的空间裂谷,他便会立刻投入《噬界》功法,将裂谷中那些狂暴到足以灭杀大罗金仙的法则乱流和法则风暴一一捕获、牵引、压缩,然后源源不断地送入太初之中,注入那枚球形结界里的仿制天道核心。
这个过程枯燥、危险、且极为消耗心神。
但沈川乐此不疲。
因为他心中有一个宏大到近乎疯狂的目标。
他要在太初之内,利用自己亲手造出来的这枚仿制天道核心,让自己和自己最信任的伙伴们,四个化形灵兽、三个天地灵物,全部在太初的庇护之下,一步步进阶太清境,甚至是道祖境。
这个念头若是被外界任何一个修士听到,都会觉得他疯了。
太清境?
道祖境?
那是何等遥不可及的存在?
多少惊才绝艳的天骄穷尽一生都触摸不到那个门槛,他竟然想一口气带着七个伙伴全部冲上去?
但沈川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那就是天道。
真正的天道。
沈川太清楚了。
在这方天地之间,所有修士的修行本质上都是在借用天道的力量。
你吸纳的灵气是天道的,你领悟的法则是天道的,你突破的每一个境界,都要经过天道的“许可”。
大罗金仙还好。
大罗金仙在天道眼中不过是沧海一粟,多一个少一个,天道根本不会在意。
沈川当初在永夜秘境进阶大罗金仙时,天道甚至连一丝异象都没有降下。
但太一玉仙就不同了。
一旦踏入太一玉仙之列,修士便会与天道产生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连接。
那道连接虽然微弱,但它确实存在,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运转法力,都会有一丝极细微的感应传递到天道那里。
这种连接在太一玉仙阶段还不算什么,太清境的数量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可一旦进阶太清境,那就是货真价实的、无法忽视的、与天道之间的深度绑定。
你的道基扎根在天道之上,你的法则来源于天道的授权,你的每一次突破都需要天道的“点头”。
你以为你是道祖?
不,在真正的天道面前,道祖也不过是一个比较强大的棋子。
天道让你生,你便生。
天道让你死,你便死。
甚至天道不需要让你死,它只需要稍微收紧一点那根连接你的线,你就会在瞬间道基崩溃、身死道消。
沈川见过这种事。
不,不只是见过,他在那次明悟之中,亲眼看到天道三化之一灭杀道祖时的场景。
那三名道祖并非弱者,甚至可以说是站在这方天地最顶端的存在之一。
但在天道化身面前,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那一刻,沈川心中便种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关于自主,不被牵制的种子。